」
我盯著手里的筆發呆。
思緒不控制，再次回到了十歲那年。
我生日前一天的晚上。
同樣的星空下，阿由問我想要什麼生日禮。
十歲的我家庭條件很差很差。
別的小朋友都用鋼筆。
而我只能用五一支的鉛筆。
我不敢給爸媽說自己也想要鋼筆。
我知道只要我說，他們一定會給我買。
我也知道一支鋼筆不是很貴。
幾塊錢的也有。
可我就是沒辦法開那個口。
所以我對著口袋里和我一樣空的阿由說。
「想…想要鋼…鋼筆。」
話音剛落，阿由就重重點頭。
「好，我一定會親手送你一支鋼筆。」
其實我還想說，比起鋼筆，我更想要阿由得到自由。
但這句話太長了，對我這個結來說太難了。
對那時候的阿由也太難了。
回過神來，我好一會兒才開口問。
「老…老大，你…你怎麼知…知道這…這麼多？」
老大突然嘆氣。
「說來慚愧，我最開始學游泳，學不出來。爸媽就把我塞進了奧數班，和霍遠洲一個班。」
「一開始我和他關系還好的，我倆還是同桌。」
「誰知道他媽來了，見我和霍遠洲坐在一起，立馬就找老師要了我的績單，發現我是奧數班里績最差的后，當場讓霍遠洲換了位置，說我這樣的人只會拖霍遠洲的后。」
「那個時候小，本就不懂不由己這幾個字的含量，我就覺得霍遠洲和他媽一樣看不起我咯，後來就一直賭氣到現在。」
「說句真心話，我還是后悔了，那天霍遠洲搬座位的時候，眼睛都紅了。後來他還給我帶早餐送牛，不過都被我扔了。我還揍了他一頓，罵他是膽小鬼，說如果換我，我就直接離家出走，讓他們找不到我，看他們還敢不敢我。」
老大臉上難得出現愧意。
我對他笑著搖頭。
我覺得霍遠洲不是一個記仇的人。
昨晚結束后，他一邊幫我洗手一邊給我說。
「周放不錯的，你好好跟著他，在學校里不會有人敢欺負你。」
我看著老大，剛想開口說霍遠洲應該早就釋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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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老大先開了口。
「說到換座位，我突然想到一個小曲。」
「霍遠洲搬走位置沒幾天，他就離家出走了。」
「當時可給我嚇壞了，誰知道我一句氣話，他真的聽進去了！」
「不過好在找回來了。」
「聽說他自己走了三天三夜，去了一個偏僻山莊，被人撿了回去……」
11
「你去哪兒！」
老大一把拽住我的書包。
我回頭，語氣急促。
「去找…找阿…阿由。」
老大蹙眉，「誰是阿由？什麼東西？」
我不知道要怎麼給老大解釋。
這件事說來話長。
對我這個結來說更是無比困難。
更何況現在也只是我心中的一個猜想。
霍遠洲他是不是我的阿由，還是一個未知數。
等我跑ṱũ̂⁾到一中的時候，一中接送奧數參賽人員的校車剛剛發車。
我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彎著腰大口氣。
「霍……霍遠洲！」
我對著車尾喊。
無人響應。
于是我又開始追車。
小時候在老家，我經常被村里的孩子欺負。
他們打得我滿山跑。
時間久了，我跑步的速度越來越快。
這一刻，像極了當年我發現阿由不辭而別的那晚。
我沖出家門，在村口看見一輛黑汽車。
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，車上坐著的一定是阿由。
于是我開始瘋狂追車。
可即便我跑得再快，我也沒辦法追上那輛黑的奔馳。
那時候我們都太小太單純。
我以為我追不上車，是因為自己跑得還不夠快。
于是從那天之后，我開始瘋狂練習跑步。
其實考進二中，并不是因為我績好。
我是育特長生。
靠優異的短跑績破格進二中的。
這些年我一直在想，如果換現在的我，那天晚上我一定能追上帶走阿由的奔馳。
但是現在，我發現我還是不行。
人怎麼能追上車呢。
可我不服氣。
直到整個人重重跌在地上。
直到親眼看著那輛校車消失在轉角。
我才迫不得已承認自己就是抓不住。
眼淚砸在瀝青路面。
暈開了一團像墨漬一樣的花。
我盯著那朵看得見抓不著的花發呆。
忽然，一雙黑球鞋出現在那朵花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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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頂傳來霍遠洲低沉的聲音。
「陸星辰。」
12
「又來一中打架了？」
「打輸了？」
「周放怎麼舍得放你一個人出來。」
霍遠洲一邊說一邊把我從地上拽起來。
他彎腰幫我拍掉上的灰。
我垂眸盯著他的后脖頸。
那里有一塊和阿由一模一樣的疤痕。
阿由住在我家的那段時間，經常有人來找阿由玩。
因為阿由長得實在太好看了。
那些人想和阿由玩，但不想和我玩。
于是就給阿由說，「阿由，你別和陸星辰玩，陸星辰就是一個結，我爸媽說了結是會傳染的！」
那天一向緒穩定的阿由撿起地上的石頭朝那人重重砸去。
很快雙方人扭打在一起。
不知道是誰用石頭砸了阿由的后脖頸。
糙的石頭劃破了阿由細的的皮。
村里只有簡陋的衛生院，能做的也只是幫他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