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所有人都說我媽是個苦命的人，喪夫喪，一人當家。好不容易熬出來了，我又病了。
胃癌，中期。
看到確診書的那刻，我意外地平靜，貫穿了我的整個長周期，胃還是緒。
我很早就知到了胃部的不適，可我已經習慣了，我分不出那是疼，還是。
我更習慣了忍耐。
我沒有打算治療，把所有的儲蓄都留給我媽養老。
我本來想瞞著，我媽還是在我的床墊底下找到了。
一遍遍地看著確診報告，絕得大聲尖，拉扯著自己的頭發。
我上前阻止，被狠狠地推開。
指著我，又指著墻上的照片，眼睛瞪得老大，臉扭曲到變形。
「早知道你會早死，當時就該讓你去死。
「你這個討債鬼。
「該你去死。」
我的手無力地垂下，半晌后，我回了句：「知道了。」
夜里，我離開了家，在冷風中跳進了江里。沒有言，沒有憾。
我是個聽話的好孩子。
難道不是嗎？
我的照片終于掛在了墻上，在我爸的左邊，右邊是我妹妹，活著的人只有我媽了。
鄰居張扶著門口，哭得心碎：「芳啊，你的命，怎麼這麼苦啊。」
我媽真的苦了嗎？此刻，看著對著我妹的笑容，我不疑。
09
難道和我媽說的那樣，我真的是討債鬼嗎？所以我現在真的了鬼。
我妹的傷勢比我當初要嚴重，傷到了額頭，所以當初我媽在喊人時，才沒有反應。
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后，帶著我妹回了家，鄰居們都在幫忙，我飄在門外，靜靜地看著。
頭發還沒有花白的張著淚，對我媽說：「芳啊，節哀，大寶沒了，你還有小寶呢，等將來有出息了，你就熬出頭了。」
我站在后面，忍不住笑了，還好們看不見我，不然真是嚇都要嚇死了。
「孩子的像，做好了，你把掛在爸邊上，到了地底下也不孤單了。」周阿姨說道。
我媽手接過像，我看的手微微抖。
忽然猛地抬頭，看向墻面，又低頭看著手里的照片。
「大……大寶。」
話落，周圍哭聲響起。
「芳，節哀。」
「大寶，可憐的孩子。」
我看著我媽的眼里大顆大顆地滾下了眼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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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敢置信地后退。
「媽，你是在為我傷心嗎？
「你也會，為我哭嗎？」
10
可很快，我就知道是我自作多了，我媽抹掉了眼淚，把我的像拿到了房間，倒扣著放進了屜里。
「不掛了，沒什麼好掛的。」
鄰居們只當傷心過頭，不愿接兒的死去，又是一頓寬。
臨走前，有人對我妹說道：「小寶，好好養病，以后好好學習，懂事聽話，別讓你媽心，乖啊。」
我看著我妹的臉，回憶我當初是不是這樣的神，迷茫的，無措的，不解的，失去彩的。
但很快，這些緒都被笑臉代替。我媽把抱在懷里，輕聲地哄著。
「小寶，媽媽的小寶，嚇到了是不是，不要怕，有媽媽在，媽媽給你燉了湯，配餛飩吃，好不好。
「小寶，小寶，媽媽的小寶，媽媽的乖小寶。」
我站在暗的角落，控制不住地落淚，這樣的話，一句也不曾對我說過。
一句也不曾。
果然不我。
11
小寶被養得很好，吃得很好，穿得很好。曾經兩個人的資源集中到了一個人上，原本上下鋪的床也換了單獨一張。
我媽拎著牛和鯽魚回家，臉上帶著笑容。
鄰居招呼：「芳，買這麼多呢。」
我媽樂呵呵地回道：「是，小寶想吃餃子。正好市場上牛新鮮，我就做頓牛大蔥的，再買條鯽魚給補補。」
隔壁的周阿姨也探出頭：「芳，周六逛街去不去。」
我媽回道：「去的去的，天冷了，要給小寶買冬。」
「那說好了。」
我媽一走，鄰居們又說了起來。
「芳現在是真舍得哦，以前哪里會買牛啊，一家三口一頓一個葷菜就頂天了。」
張長嘆一聲：「這是傷心呢。
「大寶沒了，只剩下小寶一個，把大寶的那份都一起養在小寶上，芳，不容易。
「當媽的，哪有不心疼孩子的。是強歡笑呢。」
我很疑，原來在鄰居的眼里，我媽的笑是強歡笑。
我笑了，我才會強歡笑好吧。
我著我媽離開的背影，像個里的老鼠，躲在角落里，窺探著的意，再細細分辨出對我的怨恨。
12
一晃多年，小寶要上一年級了，報到那天，張同樣往小寶里塞了一塊糖，囑咐道：「小寶，上學了，好好念書，將來有出息，你媽就全指著你了，你只要把書念好，你媽就高興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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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當初一模一樣的話。
只見小寶，吐出糖，回道：「我媽高興著呢，這什麼糖啊，一點都不好吃。」
說著，轉頭朝家里喊，「媽，我要吃費列羅。」
屋里我媽回道：「好。」
張一臉菜地回了自己屋。
我全程旁觀。
13
小寶上了一年級，二年級，三年級，績一般，還是一般。
還是那個學校，那個班級，那個班主任，我媽著急地問：「我家小寶績怎麼會這麼差？」
班主任安：「孩子還小。」
我媽呢喃道：「可我家大寶的績……」
班主任知道的況，同地說道：「小寶媽媽，小寶的績在班上還是有中等水平，我理解你的心，你不要著急，小寶還小，你要給足夠長的時間，你只要耐心等待就可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