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的青春年,我一天都沒有過。
眼淚順著我的臉龐往下落,我哭了很久,像是把上輩子不曾也不敢哭的眼淚在這輩子都哭出來。
原來我只有做了鬼,才敢放肆哭泣。
20
晚自習的下課鈴聲響起,學生走出教室,小寶和朋友們揮手告別,往校園的另一個方向走去。我跟在回宿舍樓的路上,看冷得哈氣,跺腳,奔跑,我也跟著跑,一步一步,和并肩奔跑在路燈下。
就像小時候那樣。
我們是一母同胞,同年同月同日只相差 2 分鐘出生的雙胞胎,我是的親姐姐,是我的親妹妹。
我很想念。
我著小寶蜷在被窩里的睡臉,想問一問,小寶,你也想念我嗎?你會想念我嗎?
睡得很沉,沒有辦法回答我。
啊,真好,我妹妹,我的妹妹長到 14 歲了,不再是高高注視著我的冰冷的照片,長得比我高,比我開朗,比我好得不能再好。
真好啊,還活著。
我真羨慕。
羨慕到,如果有時回溯,我一定要大聲地告訴,變狂風,暴雨,也要阻止。
「小寶,不要回家。
「不要回去。」
21
小寶實在凍得不了了,周五一下課,就往家跑,要再拿一些厚服回學校。
跑進小區時,鄰居們的風言風語就朝迎面撲來。
「原來,當年石板下是兩個孩子埋在一起,救了這個,就得死那個,一命換一命。」
「聽著真是揪心,手心手背都是,這讓當媽的怎麼選?」
「所以,我婆婆說,芳命苦啊。」
小寶的腳步停了下來,思考了一下,用一種聽到天大笑話的神,問道:「你們說什麼?一命換一命,你們說,我是我姐拿命換的?」
笑了,「怎麼可能,我媽早跟我說,我和我姐的是兩個地方,埋得深,挖都挖不出來,早沒氣了,我埋得淺,才得救的。」
四周陷了寂靜,只有張轉過了頭,的頭發白了一半,開口說話時,臉上皺紋跟著深深淺淺地。
我試圖上前,捂著的,可越發明的一次次地穿過,撲空。
說:「你媽那是騙你的。」
小寶愣了一下,轉朝樓上跑去,往前跑,不停地跑,連呼吸也變得急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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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耳邊回著那些話。
「你媽騙了你。
「你和你姐姐就在一塊石板下。
「是你媽選了你。
「你的命,是你姐姐給的。
「你不聽話。」
一遍遍回。
用力推開了門,媽雙手合十,跪在我和我爸的像前,虔誠地上香。
許久后,一聲凄厲的尖聲,在老舊的筒子樓里響起,久久、久久地回。
小寶瘋了。
22
所有人都認為小寶變懂事了,尤其是張一遍遍地和周圍人說如今的小寶有多乖。
「總歸是懂事了,知道媽的難了,不再跟媽對著干了,說話也小聲小氣了,禮貌了。聽說學習也刻苦了,哎呀,等將來有出息了,芳就熬出頭了,芳苦啊,一個人的命怎麼能苦這樣。」
「是啊。」周圍的人也跟著說。
我站在樓下往上看,上輩子我在深夜亮著燈的房間,如今也出了。
那天之后,小寶搬回了家,變得沉默,變得寡言,不再高聲說話,不再和朋友笑嘻嘻,小心翼翼,輕手輕腳。
放學了就回家,上香,寫作業,復習,房間的燈亮到深夜,房間的門開到天亮。
像極了上輩子的我。
所有人都認為小寶變懂事了,只有我知道,小寶瘋了。
23
小寶的績意料之中地提高了,但遠遠沒達到我媽的預期,穿著單薄的秋秋,跪在像前,承我媽的毒打。
瑟著,低垂著頭。
「要不是為你了,我早跟你爸你姐姐一起去死了。
「大寶,媽知道錯了,你帶媽走吧,帶媽走吧。」
小寶始終低垂著頭,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,永遠都比不過那個早就死掉的姐姐,那個活在母親想象中的姐姐。
無法責怪媽。
因為活下來的是,是。
活著就是罪過。
我媽一遍一遍地打著的背,的眼淚順著鼻尖落在地上。
我在撲在上,可鞭子穿過我的,重重地落在上。
我淚流滿面:「小寶,你反抗啊,你逃跑啊,你告訴所有人,瘋了,在折磨你啊。」
忽然,了,似乎聽到了我的心聲。
抬起頭,看向了像,像是過照片,和我對視。
我和我妹妹像是穿越了前世今生,在殊途同歸的命運里,對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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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到自己要做什麼了,我站起,用盡全力地揮手。
冷風在隆冬的深夜里吹來,吹開了繚繞的香火里,吹下掛在墻上的像。
啪嗒。
我的像摔在了地上,我媽停了手,不可置信地回頭。
世界陷了一片沉寂之中。
許久之后,我妹忽然笑出了聲,又哭又笑。
指著我媽開口:「你這個殺,兇手。」
然后,猛地起,向窗臺跑去,我上前,抱住了,那一刻,我到了的溫,然后一起直直地墜落。
砰——
強烈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深夜響起。
然后是人凄厲的聲,小寶——
小寶躺在地上,緩緩涌出,看向了我,看到了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