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在原地。
08
我不可置信地回頭,宋流兒確實是在看向我,他的目帶著些哀求,剛哭了太久,他的鼻頭和眼尾都泛著紅。
就好像一條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大狗,因為太懂事,亦或者是知道主人并沒有那麼在意他,所以不敢纏著,只能卑微地向對方,祈求對方能看在他太可憐的份上不要再丟棄他。
「你能看見我?」
宋流兒的眼眶蓄了眼淚,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:「我怕……說出來,你會走。」
堅的心一點點融化,直到漾起一片漣漪,我來到他跟前蹲下,在他的頭上虛虛地拍了一下。
「我們流兒,這麼多年辛苦了。」
下一瞬間,他不可抑制地慟哭起來,他在抖,在流,在一個說不上很親近的鬼魂面前,卸下了脆弱的防線,哭得忍又痛不生。
在遭遇的惡意和欺凌面前,他尚且可以面無表,可以無于衷,但在一句輕飄飄的安面前,他的委屈無遁形。
我活著的時候太恨了,恨秦大貴,恨宋流兒這條無法流掉的生命,所以不能平靜地看待很多事。
宋流兒生來就不被我待見,他說什麼做什麼我總是用最大的惡意揣測他。
死后怨恨不再,當我重新審視宋流兒時,卻覺得他這樣可憐。
我無法他,只能陪在他邊,看著他哭到力竭。
「媽,你會走嗎?」
他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眸,定定地看著我,仿佛我點頭,那雙眼就會黯淡下去。
人鬼殊途,我不想騙他。
「我中了大獎,可以在人間待三天。」
宋流兒垂眸:「只有兩天了。」
他又強撐起神:「你有什麼心愿嗎?我都幫你實現,無論什麼……」
我打斷他:「你先告訴我,舅媽說的話是真的嗎,你是殺犯?」
宋流兒囁嚅著雙,好半天才回答:「我……殺了秦大貴。」
我一愣,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,但我依然為此到意外。
宋流兒把自己在黑暗,跟我講述這一切。
「他出獄后,就找到大舅家,想把我帶走給他養老,他威脅我如果不跟他走,他就去找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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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怕你有危險,我很擔心你,所以趁夜坐車去找你。」
「我……我想待在你邊,至可以保護你,但我知道,你不想見到我。」
「回大舅家的路上,我在高鐵站被那個人攔住了,他知道你在大城市有房有車,他想用我來拿你,好給自己找個庇護所。」
宋流兒掀起眼皮看我:「我沒有背叛你,我是你一個人的孩子,我恨他,永遠都不會接納他。」
他又垂下眼瞼,艱難地開口:「媽,我沒想到,你會出事。」
他慘然一笑:「死的人應該是我才對。」
09
「所以在我死后,你就殺了……他?」
宋流兒點點頭,語氣釋然:「他早就該死了,是他毀了你,我被判了三年,半年前剛出來。」
我嗓音發:「我已經不在了,你這麼做……又是何苦。」
「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,那個人去大舅家找我的時候,我一定會殺了他,這樣后來你就不會……不會出意外。」
我的心臟傳來細細如針扎般的疼痛,原來鬼也會心痛。
「你……不恨我嗎?」
宋流兒手穿過我的魂,落在我的眼角,我的眼淚不是實,他不掉。
「十五歲之前,我所想的,都是你能親近我一點,一點就好,我從來沒怨過你。」
我久久地凝著他,我的孩子,他在如此境地下,沒有毫長歪,只不斷地苛責自己。
「舅舅舅媽,是不是對你不好?」
宋流兒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:「不太好。」
至于如何不好,他卻不肯說。
「房子他們住著,存款呢?存款在我死后是由你繼承的。」
「舅舅舅媽說,為我打司花了很多錢。」
「那花費明細呢?給你看了嗎?」
宋流兒搖頭:「他們騙我的,我知道。」
我有些恨鐵不鋼:「那是你的錢和房子!你住在這個破地方,他們倒是霸占著我全款買的大房子,用著我辛辛苦苦攢下的存款。」
宋流兒有些意外:「我……」
我瞪他:「你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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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以為,你會更希這些東西落在他們手里,畢竟我……」
他話未說盡,我卻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層面,一個是親哥哥,一個是視為累贅的兒子,他覺得我必然會更偏向宋亮。
只是法律層面,這些資產不得不由他繼承。
既然舅舅舅媽不愿意給他,他自然也不會去要。
我有些啞然,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宋流兒,我每個月給宋亮打一萬塊錢,不是為了便宜他,是生怕他虧待了你。」
宋流兒的神有些呆滯,繼而恢復了些神采。
「我……我知道。」
誤會了我,他又地喊了我一聲:「媽……」
「你剛才不是問我有什麼心愿嗎?我的心愿就是:奪回我的房子和存款!」
宋流兒重重點頭。
「不過在此之前,我們先替小乖報個仇。」
10
報仇前,我著宋流兒去醫院,原本我還想讓他報警,但畢竟是他手在先,這種互毆不好定,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。
他連醫院也不肯去,覺得浪費時間。
我板著臉:「哦,不去是吧,那我現在回地府。」
宋流兒只得依了我,他傷得不輕,不過好在沒傷到骨頭,上藥包扎過后,我們從醫院回到城中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