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到我手上時,點心還是熱的。
不過在保溫杯里纏了一團,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。
我讓顧澤言自己看。
他瞧了一眼后臉灰白:「我再去買,我這次好好盛著。」
「顧澤言,你還不明白嗎?」
「回不去的。」
「就算你把炸糖油粑粑的老頭請來,做出了跟我記憶里一模一樣的味道,可我已經不是我,你也不再是當初的你。」
「我們之間,已經結束了,你清醒一點。」
「不,不!」
顧澤言不住搖頭,「夏初,我們不會結束。」
「我們可以重新來過的。」
13
我嫌煩。
是以盡可能避開他。
他只是一時失重,接不了我這麼輕易就放手。
過段時間就好了。
然而一周后,他在宿舍樓下用蠟燭擺了一顆大大的心。
蠟燭心的中央,是用雅詩蘭黛護品拼的一顆小心。
他舉著喇叭,一遍遍重復:「夏初,我錯了。」
「求你原諒我。」
「求你原諒我!」
「我們說好的,一畢業就結婚……」
學校從來不缺看熱鬧的人。
大家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住,不知是誰喊了一聲:「原諒他……」
越來越多的聲音附和起來:「原諒他,原諒他。」
嘉嘉探頭出去,氣炸了:「這些人有病吧。」
「這麼喜歡神出軌的渣男,那祝他們的對象將來也神出軌再來求原諒。」
今夜無星無月,天氣悶悶的,空氣里都是的味道。
我戴著耳機聽歌繼續查論文資料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嘉嘉推了下我:「下暴雨了。」
「顧澤言還沒走。」
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。
看熱鬧的人群已經散去。
蠟燭早已被澆滅,顧澤言還跪在草坪上,頭發被雨淋,一綹綹在臉上。
上的襯衫也了,裹住他單薄消瘦的形。
之前沒發現。
短短一月時間,他真的瘦了很多。
大雨沒有讓他撤退,他長脖子看著我們宿舍窗戶的方向。
昏暗的路燈在他腳下,投出一個更昏沉的影子。
像是陷泥濘里的鬼影,難以。
而遠遠的,還有一個人舉著傘立在樹影之下。
是林瑤?
喇叭應該是沒電了,顧澤言啞著嗓子喊:「夏初,你下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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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下來好不好?」
「我有話跟你說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快要熄燈了。
這樣吵下去,我要為眾矢之的了。
我舉著傘下樓。
他看到我時,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他揭開蓋在雅詩蘭黛上的外套,邀功一般:「夏初,我買了好幾套。」
「專柜的人說夠你用兩年了。」
「等用完了,我再給你買!」
他將那些護品拿起來,小心蹭去上面的雨水后裝進袋子里舉過來。
「了,但是不影響使用的。」
我搖搖頭:「我現在換用海藍之謎了。」
「我以前總想著攢點錢多付首付,以后我們的生活就輕松點,所以才一直用平價劃算的產品。」
「可我現在不需要這樣節省。」
「顧澤言,我值得更好的護品,也值得更好的人。」
「別來找我了。」
「六年的,別讓我的回憶里,全是你糾纏不清,惹人厭煩的臉。」
大雨一顆顆砸在他臉上。
讓人分不清他眼角涌出的,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我轉要走,他一把拉住我手腕:「等等,我還有最后一樣東西給你看!」
他小心翼翼地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。
里面是一份房屋購買定金協議。
「你還記得桃園世家那個樓嗎?」
「之前我們路過,你說要是我們將來能在那買個房就好了。」
「我已經定了個 140 平的四房,定金已經了。」
那個樓盤的確不錯。
靠近地鐵,周邊有學區,商業配套也很,開發商在本市的其他樓盤也是有口皆碑。
不過都是大戶型的改善房,房價 240 萬起步。
對于我和顧澤言來說,力太大。
顧澤言堆起討好的笑:「過幾天我們一起去簽購買合同,到時候房本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。」
「首付我籌到了 140 萬,貸款我會還的……」
「夏初,我們一起建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好嗎?」
14
我詫異看向他:「你哪來這麼多錢?」
顧媽媽做家政,一個月也就幾千塊。
當初離婚時,顧爸爸轉移了財產,只留給他們母子一套不值錢的老房子。
「這你不用管,這都是合法的錢。」顧澤言急急道,「最重要的是,這是你一直想要的家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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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會是我們的家。」
我聯想到前些日子媽媽的那個電話,明白過來。
「我媽之前撞見你媽跟你爸一起回小區……」
「所以,他們復婚了?」
我聲調揚高:「你媽不介意他之前出軌,你也原諒你爸了?」
顧澤言低下頭不敢跟我對視:「我爸跟那個小三已經徹底斷干凈了。」
「那個小三的孩子不是他的,我才是他唯一的孩子。」
「他現在知道我媽才是世上唯一真心對他好的人。」
「他把所有的錢都拿回家里了,這些首付也是他自愿出的……」
我追問:「你媽同意嗎?」
我還記得那時顧媽媽的眼淚和心如死灰。
曾多次與我說過:這輩子不想再找老伴,就這樣跟著兒子過就知足的。
顧澤言輕聲道:「我爸說給我買車買房,這樣我將來力就小點,我媽,我媽也是愿意的。」
我知道這世上沒有完的人。
我之前覺得顧澤言雖然犯了錯,但也算不上徹底的壞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