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6
八年前,徐野和沈若清結婚前夕,我拿出兩百多萬,全款買了房子。
本想只寫小兩口的名字,但沈若清很不好意思,執意在房產證上,添加了我的名字。
也多虧沈若清不貪心,否則現在我們很難保住這套房產。
換門鎖的效果立竿見影。
下午,徐野就一個人回了家。
大概是跑得太急,他氣吁吁的。
一進門就責備我:「媽,好端端的你換什麼鎖?」
「本來有個客戶,都準備要買了!結果你搞這出,是想干嘛?」
幸好老公帶小滿出去上培訓班了,否則見了徐野這幅樣子,說不定又會害怕得說不出話。
我平靜地擺手,讓他小聲點。
「因為我不同意你賣房。」
「這是當年買給若清的,不在了,就該留給小滿。」
「兒繼承媽媽的產,是天經地義的事。」
「怎麼,你一個三十好幾的大男人,要跟四歲的小孩爭財產嗎?」
徐野確實有些不好意思。
好半天,他才耷拉著眉眼,嘆著氣說:「道理我都懂。」
「可是,我已經失去了一個深的人,你總不能讓我再失去另一個吧。」
他此言一出,我大腦一片空白。
幾乎難以相信,這是我親生兒子說出口的話。
我冷笑著,催促徐野離開:「你走吧,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。」
「你大了,想跟誰結婚,我可以不管。但你想沈若清的房子,我就是不同意。」
徐野卻不肯善罷甘休。
他雙眼通紅,氣急敗壞地說:「媽,你講點道理吧!」
「我二婚,姚琳頭婚,我還比大七歲。怎麼看都是吃虧,所以我得補償!」
說到這里,他頓了一下,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「我真搞不懂,你總是護著沈若清做什麼?」
「只是你的兒媳,我才是你的親生兒子呀。」
「死了,我還活著。」
「我才三十二歲,難道我要為立一輩子的貞潔牌坊嗎?!」
7
我從未見過徐野這幅癲狂樣子。
也許膽怯的母親會心。會害怕。會順從。
但我不會。
我只是撇了撇角。
「親生的兒子,又如何?」
「你都不管你的親生兒,那我為什麼要管你?」
「我不過是把你做過的事,對你做了一遍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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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徐野卻仿佛下定決心似的,從挎包里拿出一份 B 超檢查報告。
「媽,既然你是這個態度,那行,我說實話吧。」
「姚琳已經有了三個月的孕。」
說到這里,他臉上已經堆起了喜氣洋洋的笑。
「我們查過了,是男孩。」
「媽,難道你不想抱孫子嗎?」
徐野說這話的時候,我正在喝茶。
一下沒拿穩杯子,茶水險些晃出來。
我放下茶杯,皺眉問他:「所以,你之所以縱容姚琳要這要那,甚至連小滿都不管了,就是因為姚琳懷了一個男孩?」
徐野的笑容越發擴大:「是啊,男孩子才能繼承香火嘛。」
「咱家有后了。」
「媽,就當是為了我,為了沒出生的孫子,你也別犯倔了。」
一陣尷尬的靜默之后。
我聽見徐瀾幽幽開口,聲音很輕:「哥,你是不是忘了,小滿就是咱家的后代。」
可是,徐野卻只是嘆了口氣。
他拍了下妹妹的肩膀,語重心長地說:「孩子,怎麼比得上男孩子的珍貴。」
「就好比在咱爸媽心里,你永遠是比不上我的。」
徐野的表仿佛很得意。
也仿佛帶著對徐瀾的憐憫。
丫頭果然被激怒了。
跳起來,口而出:「你胡扯!」
「爸媽都是 90 年代的大學生,過高等教育,我們家從來都沒有重男輕的陋習。」
「媽媽是公司的技骨干,多男人都沒聰明。連爸爸都說自己比不上。」
「從小到大,你有的,我都有。后來有了小滿,爸媽也是每天開開心心地照顧,陪長大。」
「媽媽怎麼可能認可你的歪理邪說!」
徐野似乎有點尷尬,但他還是誠懇地說:
「妹妹,這不是歪理邪說。」
「這可是中華民族幾千年的傳統。」
徐瀾紅著眼睛,向我求助。
「媽,你看我哥——」
我當然在看。
我靜靜凝視著徐野,試圖回憶,他是什麼時候變了這幅樣子。
明明讀小學時,他還寫過一篇獲獎作文,名字就《我為媽媽驕傲》。
他寫到我一邊辛勤工作,一邊持家務,能頂半邊天。
但當他長大,卻變了男尊卑思想的忠實擁躉。
他看不起他的母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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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看不起他的妹妹。
甚至,對自己的親生兒,也是這樣可有可無的態度。
這一瞬間,我幾乎都能聽見自己腔猛烈的心跳。
我很想指著徐野的鼻子,將他痛罵一頓,把他趕出家門。
但僅僅如此,似乎不能夠永絕后患。
我必須考慮到小滿。
也要考慮徐瀾。
沉思數秒之后。
我抬起頭,直視徐野的眼睛:
「你說的,很有道理。」
「關于那個『第十條家規』,你想怎麼做?」
8
「先前那套房子要盡快賣掉,我們在姚琳老家再買一套。你們老兩口過去幫忙帶孩子。」
「至于小滿,就留給外公外婆吧。」
「誰要是想了,就打個視頻看一看。」
「但是這個孩子……確實不能再跟著我們了。」
徐野就這樣不帶任何彩的,在安排他兒的未來人生。
好像斬斷脈親,是一件不費吹灰之力的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