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宴會廳的燈暗下,儀式開始。我和江淮升夫妻還有親家都在主桌。親家母和余斐斐頭接耳聊得開心,親家公頻頻對著江淮升舉杯,沒人招呼我。
也是,從一開始,媳婦一家就沒看得起我過。現在換了江淮升這樣有錢有臉面的親家,他們怎麼還會記得我才是江棟的媽。
我心里嘆了口氣,等儀式結束,我這做媽的也算完職責了。
司儀在臺上鄭重宣布,下面有請新郎新娘的雙親上臺。
我整整服,正打算往臺上走,邊的伴娘拉住了我,期期艾艾地說:「阿……阿姨,玥玥說您不必上臺了,新郎爸爸他們上去就可以了。」
我心里氣打不過一來,辛苦帶大的兒子,做媽的居然不能上臺致謝。「你放手。」我扯過服執意往臺上走。親家母攔住我,皮笑不笑地說:「媽媽,結婚的日子講究好事雙,你單一人上去總是不太吉祥,不如就讓爸爸夫妻去吧。」
聽到這番辱的話,我嗓子眼像被堵住了,可我還是抬頭,握雙手,不管不顧地還是往前走。
這時江淮升夫妻已經上了臺,我們這邊的吵鬧也吸引了附近賓客的注意。
親家母沒好氣地說:「你做媽不能這麼自私,上臺三個人,你兒子媳婦要被人笑死。」
會嗎?有我這個媽在,我的兒子會被人恥笑?
我被說得心里茫然,不自覺地抬頭尋找江棟的視線。
他的確在看我,眼神里有三分不耐,還有七分乞求。
當初他得知自己生病時也是這樣乞求的眼神:「媽,我不想死,我還想長大陪著你,你一定要救我。」
他對著我微微搖頭,示意我不要上臺。
這一刻,我的心死了,原來這不是我媳婦一家的自作主張,是我兒子同意的。
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刻,毅然決然地把我推離他的世界,換能給他好的父親和后母。
我喪失了所有抗爭的力氣,哆嗦著拿起桌上的紅酒,對著兒子遙遙相敬,合著我的辛酸淚,一口喝下,然后搖搖晃晃地一個人往門外走去。
臺上的兒子抿,目送我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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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再沒有人阻攔我,走出門的一剎那,門被人忙不迭地合上,似乎怕我想不開,又回去鬧事。
所有的喧鬧都被隔離在門后,還有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。
5
走出酒店的時候,又遇到那個圓眼睛的姑娘。
看我的眼神有擔憂:「阿姨,你還好嗎?」
我說不出話,努力出一笑容,手去臉上的淚痕,繼續往前走。
不放心:「阿姨,我幫你車吧。」
我木然地點頭,剛剛的紅酒起效了,腦子渾渾噩噩。
到家后,一頭倒在床上。
夢里,我在婚禮后,再也沒接過兒子電話。他上門來幾次,都被我拒之門外。
最后,他沒轍了,帶著懷孕的玥玥來給我道歉。
我不好意思為難一個孕婦,放他們進了門。
兒子流著淚跪下:「媽,你原諒我,我知道你怪我委屈你,捧著那兩個人。其實我心里很恨他們。只是我太想給自己的孩子好一點的生活了。我不想讓他和我一樣,因為條件差,在學校被人看不起,無論做什麼事,先要看錢夠不夠。」
他哭著拉過我的手,輕在玥玥隆起的肚子上:「媽,你馬上要做了,你想讓孩子一出生就沒疼嗎?」
我跟著眼淚也落下來了。
玥玥勸我:「媽,以后你搬過來,我們一家四口開開心心過日子。」
看在孩子份上,我原諒了他們。
後來我才知道,他們來找我,只是急需要一個免費月嫂而已。
說要自己照顧兒月子的親家,因為兒媳婦懷了二胎,直接放了鴿子。
臨時找人又找不到。
我就是最佳人選,還不費錢。
夢里的我,就像陀螺一樣每天連軸轉。
家務、孫子得我不過氣。
江淮升和余斐斐也會出現,他們只要給錢,兒子一家就心甘愿陪著他們出去玩。
而我,家里的免費保姆,有什麼資格游樂。
不要說旅游,連家附近的公園,兒子媳婦也沒陪我去過一次。
玥玥前后生了兩胎,我整整勞了十五年。
最后他們把我踢出了家,讓我自己找個房子過活。
因為江淮升說他年紀大了,想有天倫之樂,要三代同堂一起住。
錢財,就像磁鐵一樣,把兒子牢牢地吸在他爸爸和后媽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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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這塊已經開發殆盡的廢鐵就該扔得遠遠的,自己度過殘生就可。
我在出租屋里孤獨地生活了五年,直至病死,兒子一共來看過我三次。
死前沒有一個人在我邊。
我在大汗淋漓中驚醒,死前孤寂苦痛的還環繞不去。
這就是我未來二十年的日子嗎?
不,我拒絕。
連夜收拾好行李,退了租,搬到了林叔公留給我的小房子里。
我也是最近律師通知我,才知道幾個月前過世的老人給我留了一份謝禮。
這事還沒來得及和江棟提。
現在倒是了無人知曉的避風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