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關系的，他們別無選擇。
我如此自我安，漸漸長大，進初三。
那是 2015 年年底。
繼 2013 年年底單獨二孩政策后，15 年開始各路小道消息，說全面二孩政策馬上就要放開了。
那時候有很多關于這方面的新聞。
什麼媽媽懷二胎，老大績一落千丈。
媽媽懷二胎，老大跳。
媽媽懷二胎，老大心頭不忿推倒媽媽導致流產之類的。
這天晚飯桌上，我忐忑地遞上月考績單。
我從年級前三十，掉到了年級八十多。
我很擔心被罵，媽媽掃了一眼績單后說：「單位安排我去外地學習，要一年時間。」
「初三學習張，你爸也不會照顧人，以后你就住校吧。」
「一定要專心學習，別想東想西。」
3
那時我竟傻傻地以為：他們是在為我的將來考慮。
我不想辜負他們的安排。
從冬天到夏天，每一個日日夜夜，我都在努力學習。
最后一次模擬考，我拿到了全校第二的好績。
連班主任都夸我：「顧勝蘭，只要穩住這績，你肯定能進全縣前三十，到時候就能進市重點了。」
我所在的縣城最好的高中是一中。
可這些年教育資源在不斷往市里集中，縣里好老師都被挖走，在大學擴招的況下，一中的一本率還連年下。
市重點顯然是更好的選擇。
這次談話后，學校放了三天假，讓我們考前自我調節下。
我拿著績單回家，迫不及待想告訴爸媽，我有希去市重點。
我可以做他們同事中最有出息的孩子，我可以給他們掙面子。
路上到有老賣姜花。
媽媽很這個花，以前到總會買一把。
所以我用準備買武大郎燒餅的錢買了一大束。
一會視頻時，便能看見了。
我一路跑回家屬樓。
不知是誰家有喜事，樓下的鞭炮屑堆得滿滿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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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蘭樹下一叢叢的小梔子開得正好，隔壁棟的李爺爺正在嘎嘎作響的老舊健材上鍛煉。
他微笑而憐憫地看著我：「勝蘭，恭喜你當姐姐咯。」
嗯？？
當姐姐？
心最深的恐懼在這一刻噴發，我心跳如擂鼓。
一口氣飛奔上五樓，推開門。
家里正是熱鬧，一堆人圍著媽媽。
戴著帽子，手里抱著一個紅彤彤滿是絨的孩子，驕傲無比：「勝蘭剛生出來尖猴腮的，我都以為是護士抱錯了。你們看勝杰，白胖白胖的。」
大家紛紛附和：
「八斤半，難為你還能順產出來。」
「你們兩夫妻在正式單位上了這麼多年的班，房子車子都有。現在有了兒子，這些就有人繼承咯。」
「還是你命好，趕上了最后一趟車，但凡我再年輕五歲，也能拼一把。」
……
如被萬千碎玻璃哽住頭，我艱開口：「媽……」
眾人紛紛朝我看來，媽媽臉大變。
好像我是洪水猛，將懷里的孩子摟，問：「你回來怎麼沒提前打個電話？」
我快步上前想看看那個孩子。
可客人們紛紛圍過來。
們拽我的胳膊，困我的手腳，好言相勸。
「你爸媽瞞著你是怕影響你學習。」
「你有了弟弟，以后嫁人也不怕被婆家欺負撒。」
「他們一片苦心全部為了你，你可千萬不能有害你弟弟的心思。」
4
多可笑啊。
從小到大，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我上如此費心。
竟是做了這麼一場盛大的騙局，讓我當了唯一一個被騙的小丑。
我緒激，砸了鍋碗瓢盆，掀翻椅子，沖客人咆哮：
「我不需要弟弟，我不需要！」
「他本不是我的靠山，他是來跟我搶爸媽的。」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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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朋紛紛指責我：
「你爸媽為了你忍了十五年，你也要諒他們，不能這麼自私。」
「所以老話說得有道理，兒是養不的白眼狼。」
客人四散，家里一片狼藉。
那把純潔的姜花掉落在地，被踩了無數腳，變一攤難看的臟污。
媽媽讓把弟弟帶回臥室鎖好門，走過來拉住我的手：「你是姐姐，爸媽養了你十五年，花了這麼多時間力。」
「現在就算有了弟弟，爸媽最的還是你。」
我笑了。
笑著笑著眼淚洶涌而出。
媽媽，我長大了。
我再也不是那個，一喜羊羊棉花糖就會讓我上當的小孩了。
一連兩天多我都沒吃飯。
一開始媽媽還好言好語地哄著，后來便有些不耐煩了。
「我們虧你吃短你穿了嗎，你要死要活地給誰看。」
「你不幫著帶下弟弟就算了，還讓我一個坐月子的伺候你安你，你怎麼這麼自私？」
翻著白眼：「你們平時就是太慣著了。別管，了自然會吃，還能把自己死不。」
隔著薄薄的門板，我聽見顧勝杰半夜里一直哭。
凌晨兩三點，媽媽還抱著他走來走去，輕聲細語給他唱催眠曲。
我聽見媽媽發現自己沒急得哭，爸爸凌晨一點多開著車跑遍縣城找開門的母嬰店買。
顧勝杰不過輕輕咳嗽了兩聲，爸媽就急得不行想去醫院。
原來他們不是不懂怎麼孩子。
只是——
不我罷了。
我躺在床上，看著日升日落，月明月暗。
日月回有時，每一日都是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