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的人生，恐怕墜落之后就再也沒有升起的時候了。
就在絕之時，遠在外地的姑姑給我打了電話。
是口中的「不孝」。
念了大學，在大城市有了好工作，卻一大把年紀也不結婚。很回家，更沒有反哺家里。
跟爸爸也不親近，但對我尚可。
記得小時候我整個冬天都在流鼻涕，爸媽和都不當回事，說我是不衛生。
是難得回來一次的姑姑帶著我去醫院。
掛了號拿了二十來塊錢的藥，治好了病。
跟我聯系得不多，但每年都會給我寄課外書。
勸我：「勝蘭，越是這樣你越要打起神，只有考上好高中，上了好大學，才能像我一樣，走出那個家。」
「就這樣爛在家里，你甘心嗎？」
我強撐著爬起來，去廚房找吃的。
打碎了一個碗，驚了。
罵罵咧咧進了廚房：「我就說沒有哪個傻子會把自己死。」
「你知道你爸媽單位里有多人懷孕了去照 B 超，是孩就流了重新懷不？」
「你爸媽當時明知道你是孩，還堅持把你生下來，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？」
5
媽媽從主臥出來：「小寶睡了，媽你小聲點。」
「給勝蘭煎兩個蛋吧。」
顧勝杰每天半夜哭個不停，很影響我睡眠。
雖然一再告誡自己沉著冷靜，可考試那幾天睡不好，緒也了很大影響。
出分數那天，正好是顧勝杰的滿月酒。
爸媽訂了縣里最好的酒店，擺了十幾桌。
席面 3888 一桌，待客的煙都是中華。
天氣沉沉的，暴雨將至。
媽媽抱著顧勝杰笑得像朵花，來來往往的賓客都在夸他長得好看，一副聰明相，以后一定能上清華北大。
他是世界的中心，無人在意今天對我來說也是極為重要的日子。
我拿著手機站在窗邊，撥通了查分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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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白的閃電點亮沉沉的天空，滾滾雷聲由遠及近。
卻蓋不住電話那頭機械的播報聲。
我考砸了。
非但去不了市重點，甚至比一中的分數線還低二分。
一個選擇題的對錯。
就為我的人生，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。
雷聲隆隆，顧勝杰被嚇得嗷嗷哭。
媽媽去洗手間了，爸爸陪客人喝酒，一整個面紅耳赤。
「我四十多歲還能生兒子，牛不牛？」
「我以后死了也有子子孫孫上墳咯！」
……
我著手機，走到爸媽一千多買的嬰兒車邊盯著他。
他張大的里沒有牙齒，只有紅紅的一舌頭，連著一個深深的，仿若不見底的黑。
我低下頭，朝他出手。
就在這時，上廁所回來的媽媽飛奔過來，一把將我撞到地上。
張無比地抱起金疙瘩，戒備地看向我：「顧勝蘭，你想干什麼？」
質問完就看到我手里著的小毯子。
我是腦子壞了，才會想著給他把踢掉的毯子蓋上。
那一瞬媽媽神很是尷尬，解釋道：「我沒其他意思，只是弟弟還小，我怕你不會抱摔著他……」
6
我扔下毯子，冷笑一聲：「你猜得沒錯，我就是想摔死他。」
靜鬧得大，爸爸被驚。
他腳步虛浮走過來，媽媽低聲嗔他：「就知道喝酒，我不是叮囑你，別讓勝杰離開你視線嗎？」
賓客們也湊過來。
李叔的兒跟我一屆，他滿面喜問我：「我家朵朵超常發揮，著線進了一中。」
「勝蘭你呢，考了全縣第幾？」
一時間所有的目都朝我看來。
爸爸催促：「我都忘了這茬了，快說啊，你考得咋樣。」
我破罐子破摔：「我沒考上一中。」
爸爸眉頭皺得能夾蚊子。
李叔笑容一僵，了，低聲道：「哎喲，瞧我這一高興，這這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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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下的那些親戚紛紛搖頭，低聲議論著：
「不是說平時績很好，有希去市重點的嘛。」
「丫頭片子心理素質不行，關鍵時刻不頂用。」
「連一中都沒考上，以后還有什麼大出息，幸虧顧惠國生了個兒子，以后宗耀祖還是得靠勝杰。」
……
媽媽一邊搖著顧勝杰一邊寬我：「沒事，咱讀二中也是一樣的。」
我冷冷瞧了一眼，然后走到鄉下親戚那一桌前，猛地抬起桌角一掀。
既然這麼多吃的都堵不住他們的，那索別吃了。
桌子翻了。
湯湯水水火鍋碟子乒乒乓乓。
我拍了拍手，揚長而去。
我一個人在左宗棠廣場上游。
我看到年輕的父親讓兒騎在脖子上，這樣就能看見人堆里的表演。
小孩嘎嘎樂個不停，父親的角也咧到太。
我看到兩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喝著茶在聊天。
「我媽懷二胎咯。」
「那你怎麼辦？」
「他們給我在市里買了房子，只寫了我的名字，懷就懷，不讓我帶就行。」
凌晨一點多，我聽到著大肚子的生哭著在打電話：「他打麻將把我們準備用來生孩子的錢都輸了。」
「媽，當初我要是聽你的多讀幾年書就好了。」
我盯著看了很久。
直到干眼淚，托著肚子站起來，勉力朝我笑了笑：「小姑娘，很晚了，早點回家吧。一定要好好讀書，不要學我。」
我起回家，一進門就收獲了爸爸的兩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