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生病了嗎?」
「你生病了嗎?」
我媽虛弱地半睜著眼,含糊不清的回我,
「為什麼?」
我不回,只一個勁地問:
「媽媽,你生病了嗎?」
「你生病了嗎?」
「你生病了嗎?」
我媽沉沉睡去。
我盯著通紅的臉,發了好一會呆。
我帶去了醫院。
照 CT,開藥,付款,藥房拿藥,輸大廳打點滴。
上次住了五天院,基本好全。
這次沒那麼嚴重,不需要住院,只需要打三天點滴。
我拎著一包藥,將我媽推到樓梯間。
我媽有些昏沉。
沒胃口吃的又生氣,可不得昏沉嘛!
我醒,將拎著的瓶瓶罐罐懟到眼前。
「你告訴我,你生病了,我馬上帶你去打點滴。」
「你說沒生病,我馬上扔掉這些東西,我們回家!」
我湊近,幾乎鼻子對鼻子,一字一句問:
「所以,媽媽你生病了嗎?」
4
我沒有恐嚇的意思,知道的。
大概是為了不落人口舌吧。
偶爾,也會帶我去醫院看看。
掛號,面診,開檢查項目,開藥。
沒有然后了,我媽將單子往兜里一揣。
拽著我走得飛快,回家就拿架打我,
「我就知道你沒事,醫生都說你沒什麼大問題。」
「做檢查?裝病還敢做檢查?你以為我是傻子嗎?」
看著和我面容相似的媽媽,我哭都哭不出聲。
「被識破了,這時候裝乖了?看我不打死你!」
「以為我們家很有錢是嗎?以為你是金貴大小姐是吧!我打死你!」
其實我們家條件還可以,爸爸雖然去世早,但他是因公殉職,恤金不。
我媽是國企財務,工資福利都還不錯。
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,只呆愣著,由我媽打。
但所幸除了該死的腹痛不時發作,我非常健康。
偶爾的冒咳嗽,我自己買藥,熬個幾天也就好了。
我跌跌撞撞地長大了。
我媽久久沒有說話,我催促,
「媽你說呀,你生病了嗎?」
我媽瞪著我搖頭,
「沒有,我沒事!」
我笑出聲,
「我就知道,我的媽媽這麼健康,每天都吃很多保健品,怎麼會生病呢!」
「我們回家!」
說著我將袋子塞進垃圾桶,調轉椅,乘電梯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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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了車,我還心地給我媽調整了安全帶。
我心愉悅,不自覺哼著歌。
回了家,又像陷某種循環。
第六天下午,吃完晚飯,我媽忽然暈倒了。
我蹲下觀察。
我心跳平穩,甚至有一雀躍,我怎麼這麼壞!
躺在地上的是我媽唉,七歲爸爸去世后跟我相依為命的媽唉。
我還能更壞,我將冰袋敷在我媽臉上。
在朦朧醒來時,我跟鬼一樣問:
「媽媽,你生病了嗎?」
病痛與兒的,讓我媽近乎崩潰,
「是,我生病了,我生病了,快咳死了。」
「我全都痛,骨頭里都痛,疼得我睡不著。」
「帶我去看醫生!」
「你滿意了!你滿意了!徐萱!」
用嘶啞的聲音喊著,眼淚不爭氣流了滿臉。
一的㊙️席卷了我,真爽呀!
我聳聳肩,
「那你怎麼不早說,我都不知道你病得這麼重!」
「你怎麼這麼蠢,早點說,不就吃點苦頭!」
5
我媽呆住了。
掙扎著坐起來,指著我,
「徐萱,你是人嗎?我是你媽,我生病了,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嗎?」
「養你不如養條狗,狗還知道跟我搖尾。」
果然是這樣,不記得了。
我回的每一句話都是跟我說過的。
我忽然失去跟對峙的,坐到沙發上什麼也不想干。
這顯然惹怒了我媽。
尤其是忍耐了幾天后,恢復我印象中的樣子,破口大罵,
「又裝這副死樣子給誰看?神病又犯了嗎?要尋死別在我的房子里尋死!」
「幾年前我就該掐死你,神病還敢在我的房子里✂️腕!」
我抬起頭跟仇恨的雙眼對上。
是呀,我有抑郁癥,跟生活在一起很難心健康。
高中時出現,大學了,我離開了,反而全面發。
我想起學姐的話,想起時隔六年我忽然回來的原因。
清清嗓子,我說:
「我從小學就開始肚子疼,靠吃止疼藥渡過疼痛的日子。」
我媽瞪我,
「說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做什麼!又不是我讓你痛的!」
我冷冷盯著,
「安靜!聽我說!」
我咽了口口水,干涸的嗓子越發干。
學姐的話在我耳邊回。
【你已經不吃藥兩年了,但你還是睡困難。你媽媽困住了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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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吧,試著面對你媽媽,跟吵一架,哪怕只是講述你的遭遇。
不需要跟和解,但你要跟自己和解!】
我媽被我鎮住,了沒有說話。
「整個高中我都面蠟黃,你嘲笑我績爛心態還不行!高三那年,止疼藥徹底失效。我生生過半年。我或許有幾分運氣,大考沒有遇到肚子疼。直到我上了大學,在室友的陪伴下,我終于鼓足勇氣去醫院檢查。」
「先天膽總管囊腫,已經長到快 10cm,我沒有通知你做了手。」
「不知道怎麼想的,我竟然給你發了割下的囊腫照片,告訴你我以后再也不會肚子疼了。」
「你怎麼回我的?你還記得嗎?」
我媽面沉靜,著幾分不耐煩。
我自顧自回答,
「你說,這麼噁心的東西給我看干什麼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