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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只要他們一來,家里就像被施了魔法。

那個用竹枝我、用刻薄話砸我、讓我肚子的惡魔爸爸,瞬間就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和、儒雅、甚至帶著點「孝順」面的男人。

他會親自系上圍(這在平時是絕不可能的),鉆進那間我每天戰戰兢兢伺候他的廚房,叮叮當當地炒幾個像樣的菜。

餐桌上,他會笑著給爺爺夾菜,甚至——這最讓我心驚跳——也會夾一筷子給我,放在我碗里,里還說著:「囡囡也多吃點,長。」

每當這時,我的就會不控制地微微發抖。

不是,是深骨髓的恐懼。

我知道,那雙在爺爺面前盛滿「慈」的眼睛,余正像冰冷的探針,鎖著我。

他在無聲地警告:演好你的角,小賤種。

敢多吃一口,敢說錯一句話,后果……

吃飯像上刑。

飯菜的香味像毒氣,著我空癟的胃袋,但我只能小口小口,像個最矜持的淑,只敢拉碗里那一點點可憐的飯粒。

我不敢看碗里那塊油亮的紅燒,更不敢去爸爸夾來的菜。

因為我知道,如果我膽敢「吃得太飽」,等那扇門一關,送走爺爺的腳步消失在樓梯口,他就能把我打到把剛吃下去的東西,連帶著黃綠的膽,一起吐出來。

我媽剛跑的那兩三年,是我最脆弱也最異想天開的時候。

看著偶爾流出的、對叔叔家那個小弟弟的寵溺,我心底也曾冒出過一微弱的、近乎乞憐的希

有一次,趁著爺爺單獨在客廳,我像個小耗子一樣蹭過去,拉著糙的角,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:「……我、我能跟你和爺爺住嗎?」

愣了一下,那雙被皺紋包裹的、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我,里面沒有我期待的溫暖,只有一種混合著為難和……不耐煩的東西。

糙的手拍了拍我的頭,力道不輕,更像是在撣灰:「傻囡囡,說什麼胡話。帶小弟弟一個就夠累的了,哪還顧得過來多一個?你跟著你爸,他是大書法家,有出息,你好好伺候他,聽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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伺候。

聽話。

這兩個詞像冰冷的鐵釘,瞬間把我那點可憐的希釘死在棺材里。

更讓我渾都凍僵的是,就把我這「不懂事」的請求,當閑話一樣說給了爸爸聽。

結果?

毫無懸念。

爺爺前腳剛走,后腳那悉的細竹枝,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落了下來。

比平時更重,更狠。

爸爸一邊打,一邊咬牙切齒地低吼:「翅膀了?想跑?跟你那個賤媽一樣?做夢!」

他打累了,氣,像看一件垃圾一樣看著我蜷在地上的,臉上忽然又出一種極其詭異的、混合著殘忍和「溫」的笑容,他說:「囡囡,別急。等你再長大一點兒,爸爸就幫你把打斷。到時候,爸爸給你做一副最漂亮的小拐杖,鑲金邊的,讓你永遠、永遠也跑不了。」

「鑲金邊」的拐杖。

這句話了我年最深的夢魘。

它比更可怕,比竹枝打更疼。

它像一個詛咒,懸在我頭頂,讓我每一個試圖長大的念頭都伴隨著徹骨的恐慌。

我會在半夜驚醒,著自己的小骨,想象著它們被生生敲斷的聲音。

3

就在這種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絕里,林叔叔出現了。

他是爸爸的高中同學,據說是做點小生意的,但特別喜歡附庸風雅,尤其往「書法家」的圈子里湊。

他也喝酒,很能喝。

所以他了我家不算頻繁、但還算固定的訪客。

林叔叔的到來,對我而言,不啻于溺水者抓住了一……稻草?

不,那時我覺得簡直是救命的浮木。

因為林叔叔在的時候,爸爸是絕對不會打我的。

他會像在爺爺面前一樣,戴上那副溫和的面

他會笑著招呼林叔叔,談論書法,談論時局,推杯換盞。

他甚至會破天荒地允許我安靜地坐在小凳子上,不用寫字,也不用立刻去廚房準備下一道下酒菜——只要我保持絕對的安靜,像個背景板。

那種暫時的、虛假的「安全」,對我來說是天堂。

我能短暫地逃離竹枝的威脅,逃離父親那鷙的眼神,甚至能地、貪婪地呼吸幾口沒有劣質白酒和暴戾氣息的空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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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我又開始有了新的「盼」。

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爺爺的庇護,而是林叔叔那帶著煙草和廉價香水味的影,出現在我家門口。

那意味著,至在他離開之前,我能口氣,我的骨頭是完整的,我的胃不會因為恐懼而痙攣。

只是那時的我,一個得像大頭菜、渾是傷、求一點點安全的小孩,怎麼會明白,有些「庇護」的影里,藏著比竹枝和更骯臟、更致命的東西……

林叔叔笑瞇瞇遞過來的糖果……

他看似不經意落在我肩膀、后背上的手……

那溫度,并不比爸爸的竹枝更溫暖。

它只是另一種形式的酷刑,即將拉開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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