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被吵得心煩意,皺著眉頭呵斥:「嚎什麼!丟了多?再找找!」
蘇阿姨也趕過來安我:「囡囡別急,阿姨幫你找找,是不是放錯地方了?」
「沒有!沒有放錯!我藏得好好的!就是沒了!」
我哭喊著,猛地從地上跳起來,像一頭被激怒的小,目標明確地沖向蘇阿姨放在沙發上的手提包!
「你干什麼?!」
蘇阿姨驚呼。
我充耳不聞,使出全力氣,狠狠抓住那致的包帶,用力一扯!
「刺啦——」
一聲脆響!
包帶應聲而斷!
「嘩啦——哐當!」
手提包被我扯落在地,里面的口紅、餅、紙巾散落出來。
而那個我早已藏進去的陶瓷小豬存錢罐,也「恰好」從包里滾了出來,重重摔在地上!
小豬瞬間裂開!
一卷卷得整整齊齊的鈔票,和一捧白花花的幣,像被解剖開的臟,赤地暴在燈下!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蘇阿姨的臉「唰」地變得慘白,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散落的錢和破碎的存錢罐,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爸臉上的劇烈地搐著,他看看蘇阿姨慘白的臉,又看看我哭得「悲痛絕」的樣子。
震驚、憤怒、還有一被愚弄的惱,在他被酒和名泡得發脹的臉上織變幻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跳,指著蘇阿姨,聲音因暴怒而嘶啞:「你!你……好哇!滾!給老子滾出去!再別讓我看見你!」
蘇阿姨渾發抖,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,想辯解:「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沒有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「滾!」
我爸像頭髮狂的獅子,抓起桌上的一個空酒瓶就砸了過去!
酒瓶著蘇阿姨的肩膀飛過,砸在墻上,碎片四濺。
蘇阿姨嚇得尖一聲,再也說不出任何話,捂著臉,踉踉蹌蹌地沖出了門。
那只斷了帶的提包和散落一地的品,包括我那破碎的存錢罐和沾了灰塵的「贓款」,都像垃圾一樣被棄在原地。
Advertisement
再也沒來過。
我慢慢止住了哭聲,抹著臉上殘余的淚水,看著地上那攤狼藉,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靜,甚至……有一扭曲的快意。
錢沒了?
沒關系。
芭比娃娃?
薯條蘸冰激凌?
虛假的溫暖?
都見鬼去吧。
安全了。
暫時安全了。
說得對。
我對自己說,眼神掃過地上那卷沾了灰的鈔票。
想活下去,想不「慘嘍」,就不能等著別人發善心。
得自己手,把危險掐死在搖籃里。
哪怕,這雙手,已經沾上了污穢。
12
蘇阿姨像一滴水,從我爸的生活里徹底蒸發了。
帶來的短暫漣漪平息后,水面下是更深的渾濁和死寂。
再沒有別的人出現。
或許是他「著名書法家」的架子端得更足了,看不上尋常介紹的對象。
或許是蘇阿姨那場「竊風波」多傳出去些,讓人而卻步。
又或許,是他自己更沉溺于那虛幻的名聲里,懶得再費心思。
只是,酒喝得更兇了。
醉得厲害時,他不再是那個暴躁的暴君,反而會染上一種令人作嘔的、黏膩的「深」。
他會踉蹌著走過來,用帶著濃重酒氣的手指,狠狠住我的下,強迫我抬起頭,那雙渾濁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的臉,像是要穿我的皮相,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。
「小芬……」
他里噴出惡臭的酒氣,聲音含糊不清,帶著一種虛假的哽咽,
「你回來吧……你看,我有錢了……我出名了……你回來,我們好好過……囡囡需要媽媽……」
他著媽媽的名字,眼神卻空地落在我臉上。
每次,我的胃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,噁心得想吐。
但我臉上不會有任何表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清醒得像一塊冰。
我知道,他不是在對我媽懺悔,也不是在對我流父。
他只是在酒的催化下,對著空氣表演一場自欺欺人的獨角戲,用「深」的幻象來飾他心的空。
Advertisement
他需要觀眾,而我是唯一在場、且無法逃離的觀眾。
蘇阿姨的事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我心底某個更幽暗、更危險的匣子。
我嘗到了「謀」的滋味,也見識了它的力量。
我開始主尋找更強大的武。
書房里那些落滿灰塵的大部頭歷史書,了我的新戰場。
不再是懵懂地翻看,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、目的極強的去研讀。
那些帝王將相的權謀、后宮妃嬪的傾軋、朝堂之上的黨爭……
那些翻云覆雨、借刀殺、忍蟄伏、一擊必殺的案例……
像一道道冰冷的電流,激活了我大腦深沉睡的某種本能。
我一邊讀,一邊在活生生的「宮廷」——我的家里——實踐著。
投其所好,而他需要的,恰是極致的「討好」。
我把自己打造一件完無缺的「小棉襖」。
他醉酒嘔吐,我默默清理,毫無怨言。
他宿醉頭疼,我早早備好溫水和熱巾。
他寫字需要什麼,不用開口,我早已備好放在手邊。
他隨口一提想吃什麼,下一頓飯桌上必定出現。
「哎喲,我家囡囡真是長大了!這小棉襖,終于不風了!」
他拍著我的肩膀,帶著醉意的滿意笑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