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娟子,小丫頭沒了,你還有盼兒,不讓你報警也是為你好,真把他媽送進去,大虎不得跟你拼命?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盼兒咋辦?」
「再說,那畢竟是盼兒,真坐牢了,以后影響盼兒前途。」
「不如趁著這事多要點錢,你和盼兒還得活……」
媽媽不停地抹眼淚,聲音輕得像柳絮:「我對不住孩子……都怪我……」
嬸娘扶著媽媽,轉頭對我說:「盼兒,以后好好孝敬你媽,好好學習。」
我問:「我還能上學嗎?」
媽媽停下腳步,看著我的眼睛用力點頭:「能!」
7
我又上學了。
媽媽把老房子整理妥當后便扛起鋤頭,把外公外婆留下的地開墾出來,撒上種子。
媽媽還在家里養了幾只,又在翻來覆去算了一遍錢后,抱了一只小豬仔。
媽媽說,等到年底賣了豬,明年給我學費。
每天放學后我都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,背上竹簍去打豬草。
這活兒我從小就會干,一點都不難。
我想幫媽媽多干一些活,這樣就可以輕松一點。
沉重的生活讓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為妹妹哭泣,但我習慣每天打豬草的時候去陪妹妹坐一會兒,給講一講我今天學了什麼。
就算是做鬼,我也要妹妹做懂得最多的鬼。
8
在我第六次拿到第一名獎狀那天,我爸娶新媳婦了。
在家門口大把大把散喜糖,逢人就說新媳婦屁大,肯定是生兒子的料。
我遠遠地瞧見了,就特意繞開那邊,選了遠路回家。
媽媽正在做飯,看到我手里的獎狀,媽媽放下鍋鏟跑過來,抱著我狠狠親了好幾口。
晚上媽媽燉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,說是慶祝我又考了第一名。
這三年來,媽媽一直養、養豬,種地、種菜。
最開始的時候,媽媽每天只煮一個蛋給我吃,我不肯自己吃獨食,一定要和媽媽一起分。
后來多了,媽媽就每天煮兩個蛋,和我一人一個。
晚飯時,媽媽把夾給我,我把另一個夾給。
媽媽把獎狀在墻上,笑著說再等幾年,這面墻就要不下了。
我趴在炕桌上寫暑假作業,跟媽媽說,以后讓用獎狀糊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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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火下,媽媽看著我,眼睛很亮。
「好,咱家寶兒一定是最有出息的。」
三年前媽媽離婚后就帶我去把名字改了,我不是「李盼兒」,是「趙寶兒」。
媽媽說,我是的寶兒,永遠都是。
可惜,我和媽媽的太平日子并沒能過太久。
我爸的新媳婦很快就懷孕了,然后生下一個大胖小子。
我像打了似的抱著他滿村晃悠,尤其喜歡在我和媽媽家附近扯嗓子聊天:
「我就說那人是掃把星吧!斷子絕孫的貨,呸!」
「我一早就看不是啥好東西!克死爹娘不說,還差點兒克得我兒子……呸呸呸,不提這個不吉利的賤貨!」
「看看,一提,我大孫子都哭了。」
我放學回來,剛好聽到的高談闊論。
我攥著拳頭就想與理論。
老師說了,生男生是男人決定的,不是我媽媽的錯!
我剛氣沖沖地邁出一步,就聽見我媽喊我:「寶兒。」
我轉回頭,瞧見媽媽正站在家門邊,朝我招手。
媽媽的意思我懂,讓我不要跟一般計較。
我氣不過,但更怕我媽生氣。
我低垂著頭走過去,還沒進家門就聽見怪氣地說:「一個死丫頭片子還整天寶兒啊貝的,也配!可別命薄不住名字,在讓車撞死!」
我媽把我拽進家門,習慣地把我擋在后,這才瞧著問:「你兒媳婦膽子可真大,就不怕孩子讓你帶著又掉井里去了?」
說完,媽媽直接甩上院門,任憑在外邊如何跳腳罵街,就是不理。
「寶兒,別跟生氣,一輩子就這樣了,你和不一樣,你要考大學,要去大城市。」
我問:「媽媽,大城市是什麼樣的?」
媽媽想了好一會兒,才說:「大概,不會因為你是孩就不讓你讀書吧。」
我點點頭。
那可真是好地方啊。
9
媽媽說的話到底還是傳到了我爸的新媳婦耳朵里。
當年的事在我們村不是,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。
于是,再也不讓的兒子,任憑如何解釋都不信,整天像防賊一樣防著。
就連做的飯也必須讓自己先吃一口,等十來分鐘才會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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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嬸娘說,老太太在家里剛哭了一聲就被新媳婦嚷了回去,跟我爸告狀,然而我爸的心里只有打牌,本沒心管,說得煩了,還要再被我爸嚷一頓。
聽嬸娘說,他家現在整天飛狗跳,像唱大戲似的。
那個孩子只要有個頭疼腦熱,新媳婦就把老太太的屋子翻一遍,說藏毒藥了要害自己兒子。
他們家并沒有因為有了兒子變好,反而一年比一年鬧騰。
媽媽和我的日子倒是越來越好,媽媽勤勞節儉,把家里打點得井井有條。
我的績也一直名列前茅,在我六年級的時候,班主任老師特地來了我家。
「寶兒媽媽,寶兒學習好,在鎮上念初中就耽誤了……我建議你帶去考一下市里的初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