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過來,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的角:
「對不起,是媽媽的錯,沒能給你找個好爸爸。」
這一幕像極了許多年前,數著一個個撿來的酒瓶子,在我面前竭盡全力堅強的樣子。
我沉默地看著我媽,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端詳過了。
原來我的媽媽其實并沒有那麼高大,形甚至比我還瘦小一些。
突然間,我覺得自己面目可憎。
我一直覺得,從始至終,自己是最無辜的人。
沒辦法選擇出,更沒辦法選擇父母。
可是,我媽呢?
做錯了什麼?
不過是嫁了的人,又生下最的孩子而已。
我出手臂抱住我媽,這麼多年一直流不出的眼淚,突然就流出來了,一滴滴落在肩上。
里不斷絮叨著,像做了錯事的孩子:
「這幾年我總想著,再忍一忍吧,再忍一忍,他總會回頭的。只要不離婚,我兒就還有爸爸。」
「直到你生病了,我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,我的兒本不需要一個那樣無恥的爸爸。」
我輕輕拍著的背,一字一句地說:
「媽,從現在起,我們不忍了。」
「他不屑回家,我們就讓他從此以后,永遠滾出這個家。」
7
從海邊回去以后,我媽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給爸爸打電話,喊他坐下來談談。
幾天過去了,他仍然沒有回來。
直到有一天,我撥通電話說:
「爸,移盤找到了,你回家來拿吧。」
不消一刻鐘,我爸便出現在家門口,甫一進門就開始罵罵咧咧。
無非是那些耳能詳的話。
說我矯,搞出什麼抑郁癥浪費家里的錢。
說我媽沒用,沒把我教好之類的。
最后的最后,他抱怨得唾沫都干了,才一臉不耐煩地說:
「移盤呢?趕的,別磨蹭,廠里還有一堆工作等著我。」
我把移盤遞到他手里,平靜地看著他:
「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張這個盤。」
我爸厭棄的神凝固在臉上。
我繼續攤牌道:
「我已經知道了,你出軌徐立的媽媽十年,我和我媽都知道。」
他一不盯著我怔了片刻,突然氣急敗壞地推了我一把:
「神經病!你媽跟你說的?跟你胡扯什麼七八糟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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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畢拔往外走,邊走邊說:
「我今晚加班不回來了,為了這個家快累死了,你們還好意思跟我作。」
他走到門邊。
我喊了聲:
「爸。」
那道急著離開的影頓了頓。
我又喊了一聲:
「爸。」
我爸遲疑著轉回。
我看著他,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從外地求學回來的那天,那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見到爸爸。
那天我媽一大清早就起來打扮,甚至借了眉筆和口紅。
有人敲門。
我媽打開門,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我好奇湊過去看。
一個清俊的男人背著大大的行李包,站在門口沖我笑。
他蹲下我的頭:
「我是誰?你該喊我什麼?」
我笑了,脆生生地喊:
「爸爸!」
「爸爸!」
「你是我爸爸!」
說來奇怪,他為了省路費三年沒回家,我仍然一眼就知道那是爸爸。
當時我也如現在這樣,對著門外一聲聲喊爸爸。
只是是人非,當時我是個爹疼娘的普通小孩,而現在,已經是個有抑郁癥的大人了。
眼前的爸爸蹙眉看著我,不耐煩地大聲道:
「馬上要上大學的人了,你能不能自己長點腦子,別聽你媽胡扯什麼出軌的事!」
我深吸一口氣:
「爸,你知不知道我的抑郁癥有一半是徐立的功勞?」
「對,徐立,就是那個你最心疼的人程雪的兒子。如果真是純潔小白花,怎麼會教出常年霸凌別人的兒子。」
我爸怔了怔,一開口仍是中氣十足的斥責:
「那還不是你自己沒出息,廢一個,他怎麼不欺負別人呢?」
「真矯,多久的事了還拿出來扯,我看你還是太閑,閑出病來了!」
我笑了,不知道是不是笑得有些瘆人,我爸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復雜。
我盯著他的眼睛,口中每個字清晰無比:
「還有一半功勞,是你的。」
我爸愣住了。
我冷笑著走到他面前:
「小時候我經常想,是我做得不夠好,爸爸才會討厭我的吧。現在我明白了,從來都不是我和我媽不夠努力,我們沒給任何人丟過臉。真正丟臉的那個人,是你。」
「你總問我徐立他怎麼不欺負別人呢?是啊,為什麼呢?」
「現在我回答你,因為別人的爸爸,沒有無恥到去勾搭霸凌者的媽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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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眼里一閃而過的疚迅速被暴怒淹沒,因為我接著繼續說:
「你盤里的東西我已經拷貝了一份,作為你婚出軌的證據。」
「我和我媽,隨時歡送你滾出這個家。」
話音剛落,我爸揚起手,重重一耳扇在我臉上。
我腦子里立刻嗡嗡作響,耳邊充斥著他的怒吼聲:
「什麼東西!管到你老子頭上來了!」
「我告訴你!我是你爸,我就是打死你我也是你爸!」
我抬起頭,還手了。
這是我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還手。
于是,更多拳頭劈頭蓋臉砸了下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我媽尖著從門外沖進來,拼命推開仍在不斷揮拳的男人,大吼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