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爸媽來了。」三姑指了指門口。
我爸媽帶著我弟走了進來,看見我老公趴在牌桌上,還樂呵呵地問:「玩著呢?你們多玩會兒,我們小地方也沒什麼消遣。」
我冷笑:「還玩什麼呀?你婿輸了 38 萬,小叔、三姑他們正在要錢呢。」
「啥?」
我扯著嗓子喊:「38 萬!」
「38 萬?誰啊?」
「你婿,神志不清的,輸了 38 萬。」
我爸問:「真的?」
小叔說:「哥,牌桌上面無父子,侄婿確實輸了 38 萬,有這麼多人見證呢。」
我媽大一聲癱倒在地,幸好我弟及時扶住了。
「38 萬?怎麼那麼多啊? 38 萬都夠蓋四層樓房了,這要我們怎麼辦啊?」
我媽哭了起來,我弟安,無助地看了我一眼。
號哭聲引來許多路過的人駐足觀看,都是一個村的,基本都認識。
小叔又說:「38 萬確實多了點,但這是侄婿自己同意的,一開始他也贏了,只是剛好到這會兒輸了。打牌的都知道,輸贏流轉,今天到我家,沒準再打兩把就贏回來了呢。」
一圈人都點頭說:「對啊,就是啊。」
我爸問我:「你賭了嗎?」
我搖頭,說:「我來的時候已經這樣了。」
我爸了我老公,說:「咱們家要臉,婿進了門就是咱們家的人,輸了就是輸了,再多我們也認。」
我傻了,我跟小叔、三姑他們扯扯皮還行,本賭這麼大就不合理,再不行我還能報警。但我爸這麼一說,等于我們家直接認下了這筆債,我再說什麼都沒意義了……
我爸拉著我,沉痛地說:「我和你媽在村里一輩子沒被人過脊梁骨,我不能讓婿丟這個人,我和你媽把房子賣了,把存款都取出來,禮金湊一湊,實在不夠我和你媽再出去打工,你弟弟也可以省吃儉用,總之不能讓人看扁了。」
我弟扶著我媽,說:「姐,我能掙錢,咱不怕。」
我的家人,面子比錢重。
老公醒了,上來抱著我,嘟噥著:「老婆,我能翻本。」
剛剛悲壯起來的雄心瞬間變了野火,拳頭我都好了,就差給我老公一記猛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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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心眼,好說話,太容易相信人,都是我看上他的特點,也是他致命的病。
小叔說:「既然哥這麼說了,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留個欠條,今天就結束。」
三姑從包里拿出紙筆,我爸握著筆桿,手抖得不停,筆尖幾乎寫不出直線。
「等一下。」我接過紙筆,按在桌上,「小叔剛說了,再打兩把就贏回來了,牌沒打完寫什麼欠條?」
語驚四座,我爸巍巍地問我:「你要干啥?」
「我老公醉了,眼睛看不清,我替他玩。」
「丫頭,你從小都沒過牌,你咋替他玩?」
我笑道:「我老公從小也沒過牌,不也被你們教會了嗎?」
「不行不行。」三姑攔著我,「你要是再輸,那可怎麼辦?」
「三姑是怕我沒錢輸嗎?」我從包里掏出家里鑰匙,「我的新房,剛裝修好,還沒住過呢,市值 260 萬,夠不夠陪你們玩幾把?」
「你當真?」
「三姑,您是看著我長大的,我有說話不當真過嗎?」
我媽醒了,聽到我要上牌桌,撲上來拉我走。
我弟也跟在旁邊,勸我不要上頭。
我爸更是老淚縱橫,說十賭九輸,上了賭桌,人就不是人了,都是鬼。
他們說得對。
離家打拼這麼多年,我見過無數人因為賭博妻離子散,家破人亡。
我從沒想過這一幕會發生在自己上,還是在自己家里,被自己的親在大婚的日子。
我不能走。
只要我離開棋牌室的大門一步,這 38 萬就會永遠在我全家的肩膀上,不我父母弟弟會被牽連,連我剛剛步的婚姻也會大影響。
我老公酒醒后,會立刻明白我家的親戚是什麼德,我在他心里的印象必然會大打折扣。
我不能讓我辛辛苦苦搭建的幸福生活毀在這幾個人手里。
既然他們不把我當親人,那我也沒必要把他們當人。
我把老公拎起來,扔給我弟,自己坐在牌桌旁,大聲說:「剛剛跟我老公打牌的,都不許走,走了就代表清賬了,再要錢我可不認。牌打到什麼時候,向來都是輸錢的做主,贏錢的中途想跑,那就把贏的錢吐出來。」
我說的都是棋牌室的規矩,約定俗,沒什麼好反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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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……我們繼續?」小叔看看三姑。
「你這孩子,真是倔。」三姑坐上了牌桌。
「那我就陪你玩玩。」小叔也坐在了對面。
「行吧,反正有空。」堂哥、表叔和大軍都坐回了原位。
「小叔,怎麼玩?」我問。
「三張,豹子最大,同花順,同花,順子,對子,單牌最小。」
「誰坐莊?」
「贏家坐莊。」
「那我先來吧。」
我接過牌,了。
普通牌,有些舊,沒記號,沒科技。
這都能輸 38 萬,我忍不住又在心里罵老公真是頭豬。
我故作笨拙地洗了洗牌,一人發了三張。
小叔提醒我:「莊必押。」
三姑解釋:「就是說坐莊的必須先押一個。」
「一萬。」
我扔出一枚籌碼。
二姑姥爺鎖上了門,棋牌室的空氣凝固了。
拳掌的,按捺喜悅的,夢想暴富的,吃瓜看樂的,匯聚在一個房間里。
我也沒想過,自己大婚的良辰吉日,會在牌桌上撈丈夫的債。
幸好他們并不知道,我這些年在外打拼的主要工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