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傅曉,淡定地,冷靜地,或者說,麻木地站著。
孤立無援,無人可依。
好似一切都習以為常。
「抱歉,傅大。
「看來,得問你借點錢了。」
不對,不對,不對,不對。
不該道歉的,不該得這麼生疏的,不該說「借錢」的。
一千萬還是兩千萬他本不在乎,傅曉是傅家的人,這點錢,有什麼值得道歉,又哪里談得上「借」?
一切都不對,但是,是從哪里開始不對的?
20
沒有人知道,傅宴經常會做噩夢。
有時候,他會夢到爸媽,上一秒還在他的邊,下一秒就只留下背影,不管他怎麼追,怎麼趕,就是追不上。
有時候,他會夢到從前的自己,一個人,對著無盡的黑暗,一遍又一遍地詢問。
怎麼辦?怎麼辦?
時至今日,這些「怎麼辦」,現在的傅宴已經可以一一回答了。
但醒來后,他仍能想起那種無能為力的覺。
最近,他經常夢到傅曉。
他緣上的妹妹,回來不久,就窺探到了他最大的。
他是個膽小鬼,他怕黑,他怕閉的空間,他怕最后的親人會離開他。
他怕得這麼多這麼多,其實,他本不像表現出來那樣強大冷靜。
但是夢里,那個雷電加的晚上,點了一盞「燈」陪在他的旁,聽喋喋不休地講著漫無邊際的話。
奇異地,他不怕了。
如果在這里停下,其實也算是個好夢。
但偏偏,節不由他控制地發展了下去。
他對傅曉說,他最清楚沒有依靠的覺,所以絕不會讓弟弟妹妹嘗到那種苦。
他對傅曉說,他可以給錢作為彌補。
他對傅曉說,他會讓棠棠永遠有家可回。
他對傅曉說,棠棠失去了父母,只有他們了。
那時的他沒想過,如果傅曉一直在吃那樣的苦該怎麼辦。
如果存在有錢也無法解決的問題,有錢也無法彌補的憾該怎麼辦。
如果傅曉從來就沒有家可回該怎麼辦。
如果傅曉從一開始就失去了父母,連一天的都沒有過,也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,該怎麼辦。
「是啊,該怎麼辦呢?」這一次,夢中,不斷詢問的人不再是從前的自己,而是傅曉。
「我問了好多好多遍,但是為什麼沒有人回答我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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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為什麼你也不肯告訴我呢。
「我該怎麼辦呀,哥哥?」
傅宴醒了,清楚地知道,剛剛是一個夢。
因為傅曉沒過自己「哥哥」,一次都沒有。
21
傅景說要接傅曉回家,說只要查清楚那天放那兩人進來的罪魁禍首,只要解決掉所謂的輿論,傅曉一定會原諒他們。
傅宴有時候很羨慕自家弟弟的神經。
所謂的罪魁禍首,當天就被查出來了。
除了傅棠,還有誰能做到呢?
對峙的時候,說只是太害怕了,說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假千金了,說反正他們沒有緣關系。
說喜歡他。
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,他把傅棠當妹妹那樣疼。
更何況,若是他們真的在一起,外人的流言蜚語,也多半是圍繞。
做傅家的千金,可以一輩子高枕無憂,自己可以護著一輩子,這就是最優解。
如果沒有真假千金,如果兩人本不是兄妹?
從小到大,他想過這麼多這麼多的「如果」,後來他知道,「如果」是沒有意義的。
他需要考慮的,是眼前的現實。
是傅棠是妹妹的現實。
是傅曉已經徹底離開他們的現實。
他不得不打破弟弟天真的幻想:
「傅景,看上去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,」他說,「傅曉會離開,不是什麼勢所,是不想呆在這里,在這里不開心。」
傅景愣了愣,喃喃道:「不可能,明明好不容易……關系變得好了點。」
「關系變得好了點?」傅宴笑了,「有過你『哥哥』嗎?有請求你做過任何事嗎?離開家時,有帶走你的畫嗎?
「你覺得關系變好了,只是你的錯覺,對誰都這樣,明白麼?」
「等等,」傅景捕捉到關鍵詞,「你說畫?什麼畫?」
「你的那一幅《孤島》,一千七百萬,哦不對,加上手續費,要將近兩千萬吧,是傅曉買走的。
「大概是和沒有被接納和理解的你共了,所以他買下來,想讓你稍微高興一下吧。」
傅曉的每一筆花費,都會以短信的形式發到他的手機上。
從幾塊到幾萬都有,對傅宴來說可以說是獅子小開口了。
突然有一筆這麼大的,他當然會去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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搞半天,只是左邊口袋的錢挪到右邊口袋,白白給拍賣會了手續費罷了。
剛開始,他以為傅曉這麼做是在討好傅景。
但後來發現,原來傅景本不知道這麼一回事,又談何討好呢?
哪怕是他這樣的人,傅曉都愿意在他害怕的時候陪伴在他邊。
就是這樣一個人。
僅此而已。
22
他又夢到傅曉了。
這一次,依舊是停電那晚的景。
他拿出合照,對傅曉說了那番話。
傅棠是三個孩子中唯一的孩。
因此備父母寵。
父母離世后,傅宴也對年紀最小的傅棠格外心疼,只希自己可以做得更多,把父母缺失的部分補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