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葬崗翻出一個剩一口氣的罪臣。
他無好,鮮淋漓,右手的手骨盡數碎裂,只差一點,就被惡狗啃了吃了。
人人都說他罪有應得。
上輩子,他是害我慘死的將軍。
只有我知道,衛昭是天上最皎潔的明月,本該風無限站在高堂之上。
1.
阿父說讓我長姐一起嫁去紀家。
大公子風雅,二公子開朗。
我與長姐一起,也算互相有個照應。
我搖了搖頭,
「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。」
「我要去找衛昭,去晚了,他會死的。」
阿父說我生病醒過來之后就神神叨叨的,聽了我這句話也不強求我過去,說二公子再開朗也不會娶一個瘋子。
這個時候我已經收拾好小包袱準備走了,長姐就睡在我外側,清冷的月下的面容竟也漂亮的。
我不準備同告別,但下床的時候還是聽見說,「你若是去玉州,沿著小路去西邊,明月灣那里有艘小船。」
我其實很長時間不喜歡我這個姐姐,從出生吃的就比我我多,力氣比我大,一直被按著揍。
但是此刻分別時,我忽然想起來,這輩子加上上輩子,我們已經有了好長時間沒有說過話了,此后也應當會分別很久。
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重逢。
我回頭想同說話,才發現任迢迢已經用被子蒙住了頭。
明月灣果然有一艘小船,我還正在想要如何快速的趕去玉洲,我重生的時間不算巧,這個時候衛昭已經獲罪了。
平常人提起衛昭,往往說他是最風神俊朗的小將軍,當年白羽彎弓,策馬疾風,連破敵人三座城。
衛昭是最有文人骨的將軍。
天下人人都這麼說,我先前不太懂這個是什麼意思,只當是在夸衛昭,後來后知后覺反應過來,從這一句話開始,所有人都覺得下一個要死的就是衛昭了。
上輩子我遇見他的時候,是在他獲罪九死一生逃出來之后。
Advertisement
衛家滿門抄斬,小將軍衛昭被帶到詔獄里面刑,最后被扔到葬崗。
他那個時候已經只剩了一口氣,詔獄的人篤定他活不了,再加上衛家舊部死了個干凈,也沒有人在花大價錢救一個罪臣。
但是沒人想到衛昭會撐著活下來,一口氣,右手手骨盡碎,味兒招來野狗,兩條手臂被扯下來幾塊。
我找到衛昭的時候,剛看見幾條野狗虎視眈眈的踱步過去。
當下完雨,葬崗尸腐爛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味兒,聞著讓人反胃。
我一手拿著火把,一手提著斧頭,將野狗趕走。
之后才低頭看衛昭。
上輩子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,他并非是這樣清秀的面龐。
大概是看衛昭前半生走來太過容易,盡數苦楚全潑在他后半生,讓他淋了一,走也走不掉,躲也躲不及。
人人絕口不提衛昭前半生如何勞心為民,鮮怒馬,也不提衛昭蒙冤辱,近乎死絕。
提起衛昭,只剩下了暴無度,不擇手段與殺如麻。
因此我第一次看見他時,他就已經是暴無度的衛侯了。
天下各人人都想著要他的命,卻又不得不迫于權勢向他笑臉相迎。
各地都要借他的勢,我是在這個時候被人搜尋過去送給衛昭的。
別的人聽說都被原路遣送回去,我去的比較晚些,進大殿的時候,里面只剩了衛昭一個人。
他坐在沉香木榻上,頭髮已經半散了,我不知道他的眼神落在何。
「什麼?」
我跪在他面前,「任了了。」
「了了。」衛昭的聲音有些低,他在這個時候才把目落在我上。
「你嗎?」
我是有點的,畢竟我是千里迢迢被送到玉州的,舟車勞頓,又困又。
「了了,你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。」
衛昭將我扶起來,頓了頓又將半散地頭髮遮在臉前。
他很輕的開口,「你嗎?我讓人給你準備了吃食。」
2.
Advertisement
衛昭是在我將他帶走的一周后才醒過來的。
玉州大街小巷已經不流傳衛小將軍的事了,像這樣富庶的地方,一日有一日的軼聞。
我謝過鄰居阿婆送來的面餅,拿著東西回去,正巧聽見里面有些靜。
跑進去的時候,衛昭應該正掙扎著下床。
他墨的眸子看著我,眼中滿是防備,「你是誰?」
下床的作過快,著剛包扎好的右手。
疼的他下意識皺眉。
似乎又覺得不妥,很快忍下來,又執拗且防備的盯著我看。
我將手中吃食放好,才說,「我任了了。
「是我救的你。」
迎著他疑的目,我一點點解答,「小將軍當年救過我,聽聞將軍蒙冤,我前來相助。」
他這樣救下來的人太多了。
衛昭呼吸慢了一下,他抿了下同我道謝。
又慢慢坐在床榻邊上,這個時候我才發覺衛昭額頭上有一層細的汗珠。
他應該追問我,他什麼時候救過我,在哪里救的我。
好確定我沒有騙他,好確定我并非是狼子野心。
但是衛昭什麼也沒問我。
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,又忍不住想,衛昭上輩子是不是也是這樣相信一個人,所以最后防范不急被人賣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