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進來就吊兒郎當坐在椅子上,「小知了,你讓我找的人,我找到了。」
從紀疏朗進來的時候,我看見衛昭已經不聲將佩劍上的手給移開了。
聽見這句話時,安靜地垂下眼睛,在一旁收拾桌子。
我跟衛昭的時間夠久,知道他這個樣子其實是有點不高興。
因此我拍了紀疏朗一掌,示意他坐好解釋。
「小知了這個名字,是我小時候見有人這麼喊的,我覺得好玩就學了過來。」
「不過——」紀疏朗的話聲一頓,左右看著衛昭的臉,「你怎麼和那人長得這麼像。」
我還是第一次聽我的名字還有這樣的來歷,不由得也順著紀疏朗的話看向了衛昭。
他就安分的站在那里,安靜的和我對視。
最后還是紀疏朗又低聲嘀咕了一句,「也可能是我看錯了,我與小知了七八歲的時候,那人就已經是你這麼大了。」
昨日見了紀疏朗之后,讓他的小廝傳給他一句話。
但是我沒想到,紀疏朗平日里花天酒地,在這個時候頂著外面的風雪,居然還能這麼利索的找到人。
衛昭沒有懂,疑地看向我。
我朝他笑一笑,
「衛昭,我們找到三十六了。」
若說上下兩輩子,除我之外,最值得衛昭信任之人,就只剩了三十六。
三十六,是衛家這一輩里排名三十六的暗衛,從小就跟著衛昭一起。
細細算來,他其實比衛昭要小上兩三歲。
上輩子他在衛家滿門覆滅之后,多次想潛詔獄將衛昭救出來,最后幾番周折也只是想法設法給衛昭送了幾粒救命的丹藥,好讓他在被丟去葬崗的時候,還剩了一口氣。
後來他被人發現蹤跡,被人捉走,這個時候但凡是與衛家沾上一點關系,便一定要落得喊打喊殺的地步,更別提十五六歲的三十六又總忍不住在別人開口奚落衛家的時候,開口奚落衛昭的時候出言反駁。
他說衛家是清流之家,保家衛國,施粥散糧哪一件事不是值得稱頌的?他說衛昭是最正直的將軍他的父兄有一半全部倒在了戰場之上,卻仍舊懷著最赤忱的心對待所有人。
他說衛家只是蒙了冤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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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六當然知道這個時候他如果能沉默才是最好的,可是他想起來衛昭的樣子,總也做不出來聽著他滿污垢而沒有作為的舉。
他要辯駁。
辯駁就有危險,三十六知道,或許旁人還要說三十六是個傻子,但是三十六說,他不后悔。
上輩子衛昭再找到三十六的時候,他已經被人不知道打了多頓,割了舌頭,了腳筋。
因為他總為衛昭奔走,因為他總為衛昭辯駁。
當時衛昭從浮玉京去往涼州,快到的時候遇刺,就連一直隨行的護衛長都走散了。
衛昭睜開眼的時候,面前是一個乞丐。
大概十五六的人蹲在哪里,蓬頭垢面,見衛昭醒后,像劫后余生一般長出了一口氣。
接而就是落淚,再然后是嚎啕大哭。
他沒有舌頭了,發不出聲音來,不能問候衛昭,不能訴說委屈。
他只能手忙腳的,「啊啊啊啊啊啊啊......」
公子。
他想問,我們什麼時候回家。
衛昭沒有第一眼認出來三十六,但是他下意識覺得難過。
因為他多方打聽三十六總沒有消息,一直以為三十六也死了。
衛找看著面前手忙腳的人,下意識安,比腦子還快,他問,
「三十六?」
衛昭其實希不是三十六。
他父兄邊的暗衛,總是沉默寡言的。
但是三十六不同,那個時候,他總是放任三十六去看江湖小說,放任他去憧憬俠客江湖。
三十六年紀比他小,吃得多,話又多,認定黑就是黑,白就是白。
他不能想,小孩子一般,俠肝義膽的三十六會變這個樣子。
因為他變這個樣子。
.
幾乎是等不到雪停,知道了方向之后就立馬忍不住出發。
幸而三十六雖然年紀小,但是也聽過衛昭提過鯉魚郡,知道鯉魚郡不遠就有曾經相識的人。
紀疏朗見我們倆風風火火要出門,湊熱鬧似的喊著自己的仆從全部跟上。
等到了地方,看著后面熱熱鬧鬧的幾輛馬車,我不由得沉默一會兒。
在外人眼中,衛昭已經是個死人了。
如果借著喬郡郡長的二公子的名號,似乎也有點用途,因此我就沒再開口。
三十六此刻就在院中,紀疏朗打聽的消息是這院子是當地什麼豪紳的,生逢世給自己養一些保命地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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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他手下里面多是狗之徒,其實沒有訓練人地本領。
三十六被腳銬綁在院中,天寒地凍,他的皮已經呈現黑紫。
我挨過凍,知道再等下去三十六可能已經要凍死了。
恰好紀疏朗已經跟了過來,看見這樣的場景大呼小。
我看他一眼,將紀疏朗上的狐裘解下來蓋到三十六上。
他還沒醒過來,但是覺到溫暖之后下意識地往狐裘里面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