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昭拿劍劈開腳銬，一言不發的將三十六抱起來。
他的手傷其實還沒好利落，衛昭沒有意識皺了一下眉。
他朝我道謝，「了了，謝謝你。」
7.
三十六醒來并康復時，恰好鯉魚郡大雪初停。
一點點碎落在雪地上上，亮晶晶。
他看著衛昭半晌，慢吞吞憋出來一句，
「公子，地府這麼亮嗎？」
紀疏朗說話很快，他搶先一步，「本爺才不和你一起地府。」
沒有死。
都沒有死。
三十六看著衛昭點了一下頭，終于沒有忍住就哭出聲音來。
他最后一次見衛昭，是看見詔獄里面幾乎沒有氣息的公子。
三十六想方設法送去了藥，卻不慎暴了自己。
他的還很白，衛昭看著他吃了粥，又囑咐他好好休息。
我剛剛沒有進去，我猜想衛昭一定有很多話想說，但是紀疏朗是個不長眼的，非要跟著一起進去。
衛昭等三十六醒過來的這段時日很沉默，見他醒來才終于出了一口氣。
我把火爐上溫的酒拿下來，倒了一杯問他要不要喝。
衛昭眨眨眼，笑了一下，「你不是不讓我喝酒嗎？」
我沒說話，只是把酒杯往前舉了一下。
衛昭向前走了兩步，低頭就著我的手將酒水一飲而盡。
我開口安衛昭，「我們已經把三十六救下來了，我們會沉冤昭雪的。」
沉冤昭雪。
衛昭似乎將這四個字反復咀嚼了一遍，「了了，帝持政，聽信讒言，民怨四起，有人虎視眈眈，有人割據為王。」
他第一次與我聊起這個世道，這個朝政。
我們心知肚明這里已經腐朽不堪，分崩離析似乎已經為既定的命途。
剛才的果酒似乎在此刻才起了效果，我的腔和大腦全部都熱沸騰。
我聽見衛昭說，
「如果我要沉冤昭雪，我就得先改天換地。」
因為如今的天地已經是非不分了。
我莫名有一些興，直直地看著衛昭。
我總記得上輩子衛昭走上這條路，好像并非本意，他有Ṱüₛ太強烈的忠君國思想，總覺得帝尚有改過自新地機會。
他最開始只想把證據呈到帝面前。
我不知道是什麼衛昭在此刻忽然改變了想法，但是我是很高興的。
我的高興在聽到衛昭的下一秒開始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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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昭說，「了了，我夢見往生寺了。」
「往生寺的雪好大。」
這讓我不由自主開始想，如果我是重生的，那麼與我經歷了一切的衛昭有沒有機會是重生的。
衛昭有沒有可能會慢慢想起來上輩子的事。
我不愿意讓他想起來。
紀疏朗不知道在房間里和三十六說了什麼，我聽見紀疏朗放肆的笑聲，以及三十六病后沙啞地一聲，「滾蛋」。
衛昭現在沒有毀容，手也馬上就要好起來了。
三十六還在他邊。
上輩子的痛苦，九死一生我都不希衛昭經歷或者回憶起來。
但是幸好衛昭只說了夢見了往生寺。
「我父兄還在的時候，我們會去往生寺里祈福。」
天又開始落雪了。
衛昭往火爐里加了一些炭，爐子邊上煨著紅薯。
「其實我和兄長都不太信神佛，但是我阿娘弱，很信。父親就一直捐煙火錢，慢慢下來，阿娘的竟然真的好了一些，所以我父親也開始信神佛。」
「有次往生寺里下了一場大雪，我們來不及走，便住在寺廟里了。」
「了了，你知道嗎？整個山間只有這一座寺廟，廟里與山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。」
「我五更天的時候醒來，寺面里已經被掃雪的僧人掃凈了，只有一顆古樹周圍，還堆著雪。」
「我把兄長喊起來，一起去那里堆了雪人。」
火爐里的炭火劈里啪啦地響，我離火爐很近，在外面的手指被熏得暖呼呼的。
衛昭忽然喊我，我就抬頭他。
火似乎也將他的眼睛熏得暖呼呼的，他分給我半塊紅薯，
「了了，我帶你去往生寺堆雪人吧。」
往生寺離鯉魚郡不算遠，去浮玉京也是順路。
如今雖然帝荒唐，但是各地還算不上混，往生寺這個稱佛教第一的地方自然很是安穩。
事實是，即使上輩子外界戰爭四起，往生寺也像一個世外桃源一樣。
今日來的很巧，院里的住持剛送完客人，恰好就在門口。
「今日我說有貴客到。」主持看向衛昭，「一路辛苦了。」
衛昭躬了躬。
我其實不怎麼喜歡這個和尚，見他的視線看過來之后，下意識往衛昭和三十六后躲了躲。
等躲完之后才發現有點不合時宜了。
「姑娘。」住持朝我道，「好久不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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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有人說佛家的人能看穿人的前世今生，我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知道我上輩子來過這個地方，然而我確信這輩子我是第一次來的。
我說「我是第一次來，住持是不是認錯人了？」
住持溫和地笑了笑，「許是剛才眼花，將姑娘和一個貴人認錯了。」
衛昭好像帶我來只是來堆雪人的，他照例拜了神佛，然后牽著我的手，一步步來到了院中。
院落中果真有棵古樹，是不知道活了多年歲的桃花樹，也不是什麼原因，它披著一半雪，開出了一半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