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前奏
——白登之圍與漢武帝的西域戰略
北風像刀子一樣割過白登山,山谷裡的雪粒子被捲上天空,像一層白的沙幕,直直砸在人的臉上,生疼刺骨。山腰間,漢軍營地已被凍得死寂,戰馬鼻孔噴出的白霧凝結冰,甲片上結著厚厚的霜,士卒的眼睛因長久寒而布滿。軍賬裡火昏黃,卻驅不散抑的寒氣,空氣中瀰漫著煮馬骨和煙燻皮革的混雜氣味。
劉邦裹著厚重的裘,坐在賬中,臉鐵青,眼神死死盯著北方的黑暗
——
那裡,一排排匈奴營火麻麻,連一條火龍,將整座白登山圍得水洩不通。這位出布、靠一場場戰才坐上皇位的漢高祖,在這一刻,第一次真切到皇帝之尊也不過是匈奴鐵騎下的一隻困。
“
陛下,糧草只夠三日。
”
樊噲急匆匆闖軍賬,渾沾滿雪粒,聲音得低低的,卻掩不住焦灼,
“
再不突圍,怕是
……
怕是兄弟們連馬都要宰了吃。
”
劉邦沉默良久,手指扣在案幾邊緣,指節泛白。他清楚,這仗已無勝算,唯一能做的,是如何活著突圍。軍賬裡的燭火搖曳,影子在牆上忽明忽暗,將眾人臉上的憔悴放大得猙獰。外頭的風像是野在咆哮,可在這窄小的賬,抑的氣息卻像蒸汽在鍋裡翻滾,燙得人不過氣。
七天七夜,匈奴鐵騎死死封住山道,弓箭如雨,斥候一旦靠近便被篩子。冒頓單于坐鎮陣前,披著厚氈,手中把玩一柄雕花骨刀,看漢軍營地的眼神,像盯著一隻即將被拖上案板的野。這場對峙,將大漢新生的尊嚴與生死,吊在刀尖上。
最後,還是靠陳平的主意才得以險。陳平獻策,派人攜帶珍寶與歌舞伎送往單于閼氏營賬,暗示漢軍願意退兵,並許下厚賂。冒頓見漢軍糧盡人疲,又得閼氏勸說,才略微鬆封鎖,放出一條隙。劉邦得以帶著殘軍突圍而出。當他回頭向那片白雪皚皚的山谷時,心底像被釘了一刺。這一戰,讓他徹底明白漢室對匈奴的弱勢,這份恥辱,也注定烙在後世子孫心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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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此之後,數十年裡,漢廷多以
“
和親
”
應對。宗室子被遠嫁草原,隨行的還有批絹帛、糧食、酒醴。表面上換來了歲歲年年
“
修好
”
的盟約,實則匈奴南下劫掠的馬蹄並未停歇。雁門關外的百姓談起來年,總是面憂:
“
今年,還能安冬嗎?
”
戰火與恐懼,像一層影在邊境的村寨。
轉眼數十年過去。漢武帝劉徹登基,他從年時便聽聞白登之圍的恥辱,耳邊充斥著匈奴南侵的哀聲。他心中對匈奴的恨意,與對北疆草原的一樣深。他不願重蹈先祖的步伐,更不願子民年年承馬蹄踐踏的屈辱。
某日早朝,宮闕中金鑾熠熠,來自西域的使者進獻一匹高頭大馬。馬潔白如雪,四蹄生風,脖頸高聳,昂然似龍。隨行譯低聲介紹:
“
此馬出自大宛,號稱日行千里。
”
殿上群臣皆驚,漢武帝更是目熾烈,手過馬鬃,角勾起罕見的笑意:
“
若我軍皆乘此馬,匈奴算得了什麼?
”
然而譯隨即提醒:
“
此馬雖良,然大宛遠在西域,路途為匈奴所阻,不繞過他們,難以抵達。
”
這句話,彷彿火星落油鍋,激起武帝心中翻湧的烈焰。他當即拍案而起,聲音震殿宇:
“
要想富國強兵,必須開西域之路!不為馬,更要聯絡大月氏,合擊匈奴!
”
滿朝文武面面相覷。河西走廊仍在匈奴手中,若要打通西域,必先撕開這道口子。這已不是簡單的外使節,而是關乎國運的大計。
“
臣願出使西域!
”
人群中,一名年輕侍衛朗聲而出,眉目如劍,神堅毅。他便是張騫。
殿宇安靜下來,所有目都投向這個青年。漢武帝注視他良久,緩緩點頭:
“
好!此去,你持漢節,越河西,聯大月氏,返時帶回他們的盟約。
”
聲音低沉,卻帶著鐵一般的決斷,
“
但記住,路上沒有退路。若被匈奴所擒,寧死不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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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
燭火搖曳,大殿之中彷彿只剩心跳聲。誰都未曾料到,這一去,將是十三年的漫長漂泊,兩度被俘,兩度死裡逃生。張騫以與足跡,為大漢開鑿出一條通往西方的路。
兩千年後,這條路將被世人稱為
——
綢之路。
第二章:初出使
——張騫率團西行,途中首度被俘
公元前
138
年的春寒,長安城外的天空籠罩著一層薄霧。未央宮高闕巍峨,晨鐘剛剛沉落,宮門外卻已有一支使團整裝待發。隊伍中駝鈴叮噹,帛、黃金與錦繡被細心裝箱,馬蹄在青石道上敲擊,發出急促而沉重的聲音。
張騫立于隊伍前,年輕的面容上難掩莊嚴與沉毅。他的腰間懸著漢武帝親授的節杖,黑漆包裹,頂端刻有金符文,在晨下閃爍。他回首著宮城高牆,心裡清楚,這一去,歸期遙遙,甚至未必能歸。
宮闕之中,漢武帝劉徹立于丹墀之上,眼神銳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