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平水師悉數集結,數百艘戰船鱗次櫛比。旗艦「威遠號」懸掛著鮮紅帥旗,桅桿上雕刻的風獅神栩栩如生,獰厲的獅首似在怒視海天。甲板上,火炮整齊排列,炮口烏黑,吐著硝煙氣。鼓手赤膊而立,鼓面繃得,隨時準備敲出雷霆之聲。
鄭經披掛銀甲,立于艦首,海風掠過長髮。將士們一見王旗招展,齊聲高呼:「延平王萬歲!」聲浪如同驟,震了整片海面。
對面海天之際,白底藍十字的荷蘭商船高桅林立,槍炮森然;黃龍旗的清軍艦隊亦在側翼展開,兩軍旗幟織,宛如一堵鋼鐵海牆緩緩近。
鼓聲起。鄭經抬臂一揮,聲若雷霆:「火船先行!」
頃刻間,十餘艘舊船載滿硫磺、焦油與棉絮,被點燃之後,烈焰沖天。火舌在風勢推下如火龍般狂奔,直衝敵陣。海面上瞬時影翻湧,熱浪人,連海鳥都驚得四散飛逃。
荷蘭艦隊猝不及防,為避火船而陣形大。數艘清軍戰艦被迫左突右閃,互相撞,象叢生。
就在此刻,鄭經眼神一厲,聲如霹靂:「兩翼,切!」
延平水師兩翼快船齊出,如同利刃破浪。船上弓弩齊發,羽矢遮天蔽日,嘩啦一聲落下,擊中敵艦水手。接著炮火齊鳴,震耳聾,火球拖著尾焰劃過夜空,擊得荷蘭巨艦側舷千瘡百孔。
敵軍炮火也隨之還擊。炮彈砸海水,濺起數丈高的水柱,擊沉了延平水師的數艘快船。木片與花混雜著海水,將士的慘與怒吼織。
戰至正午,穿海霧,映得海面宛如。
鄭經親率中軍直撲荷蘭旗艦「瑪麗號」。那艘巨艦三層桅桿,黑船如移堡壘。兩軍艦炮近距離對轟,聲如山崩地裂,震得人耳裂。
一轟擊後,鄭軍快船已接近至十丈之。鄭經高呼:「接舷!」
鐵鉤飛出,牢牢扣住敵艦舷板。延平將士怒吼著躍上敵艦,短兵相接,金鐵鳴震天。在甲板上四濺,戰馬嘶鳴,士卒喊殺聲震破雲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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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經左臂被刀刃劃開一道口,鮮自甲滲出。他卻依舊持刀衝鋒,聲嘶力竭高喊:「殺退外夷!」
士氣瞬間如烈火般被點燃。延平將士不顧,將敵軍步步退。
午後時分,戰局終于傾斜。荷蘭旗艦「瑪麗號」桅桿折斷,巨大的十字旗墜海中。失去指揮中樞的清荷聯軍軍心大,船陣開始潰散。
「乘勝追擊!」鄭經聲如狂風,目如炬。
延平水師旗幟翻飛,火炮接連轟鳴,追擊敗走之敵。海面上散落著敵軍殘艦與漂浮的,海水被染得赤紅。
黃昏時,清荷聯軍終于徹底潰退,敗船消失于海霧之中。此役,延平水師斬獲敵艦七艘,俘虜百餘人。海面漸漸平靜,只餘與硝煙的氣息仍在漂浮。
夜幕降臨,金門海灘篝火通明。將士分食鹹魚與米酒,笑聲與哭聲織,火照耀著他們疲憊卻興的面龐。
鄭經卻獨自立于暗,著漆黑的海面。海風冷烈,吹得他的傷口作痛。
他心中明白,這一場勝利雖擊退了清荷聯軍,但遠非終局。父王在天有靈,或許會為此役大;然而,他更清楚,清廷不會就此罷休,海外列強的影仍在遠方盤旋。
「海不息,戰事未央。」他低聲自語,語氣中沒有喜悅,只有沉重的決心。
翌日清晨,他在赤崁城頭向將士宣布:「此役之勝,乃眾志城之功!然後日之路更艱。爾等皆記住
——
台灣一隅,當作我大明最後的!」
將士齊聲應和,聲浪震天。
天際霞如,海拍打礁石,聲聲似鼓。鄭經負手而立,眼神投向遠方,彷彿過重重浪花,見了那片被父親寄為「」的土地。
第四章|寶島孤守
金廈大捷的餘威尚未散盡,延平王府的旗幟迎風獵獵,將士的笑聲在酒宴間迴盪。可就在笑聲最盛之時,鄭經卻在席間沉默。他舉起酒盞,眼神卻越過眾人,落在遠方的海上
——
那裡,並非只有浪花與星,還有清廷下一波必至的風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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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捷報尚未傳遍島,福建沿海已經烽煙再起。清廷大將調大批水師,封鎖閩浙海面。自福州以南至漳州一帶,滿洲旗兵與漢軍營壘鱗次櫛比,海上艦船如城牆一般,黑一片,槳聲集如戰鼓。延平水師的運補船隻一出港口,便遭攔截。
起初,鄭經仍下令以快船突圍,夜裡渡糧草與火藥,並命廈門守將加固城防。可數次嘗試皆以失敗收場:補給船常被圍擊沉沒,殘破的船與首漂回港口,令士卒痛哭。
冬季來臨,海風轉寒,水逆急。船隻損耗日增,連木板都需拆舊修新。金門與廈門的糧倉漸漸見底,城百姓甚至開始以草、魚乾充飢。將領們在議事堂上爭論不休
——
有人力主死守,有人暗示應考慮退路。
鄭經靜默片刻,終于在廳堂正中緩緩吐出一句話:「退守澎湖與台灣。」
這是個近乎割的決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