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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日,退軍號角響起,金門與廈門的軍民眼含熱淚。有人跪在街口,拍地大哭:「此城是王上父王用築下,如今怎能棄!」鄭經卻只能攙扶他起來,沉聲道:「保城不若保人。台灣若存,旗可再舉。」

海面風急浪高,軍民船隻列隊出港。將士回首見金門城牆與廈門港口漸漸沒于濃霧之中,心頭像被生生割去一塊。有人低聲啜泣,有人咬破。只有浪聲如鼓,催促著他們向東渡去。

返抵台灣之後,鄭經立刻下令強化赤嵌城、安平城等要塞,築起更高的城垣與砲臺。同時,他將目轉向島經營:開墾鹿港、嘉義一帶荒地,修建水利,開屯田,鼓勵漢人移民耕作稻米、蔗糖。他深知,孤守歲月,糧食與自給才是命脈。

府廣設屯田局,徵調兵士、流民共同開荒。農田之間,新挖的水渠閃著,孩們在田埂上嬉笑。市井間,糖坊冒起白煙,鹿港港口堆滿了蔗袋與魚乾。鄭經常親自巡視,披甲馬,與農夫談:「此地收如何?可有缺糧?」百姓見他,往往眼含淚,低聲說:「只要王上不降,咱們便不怕苦。」

然而,孤守之難,不止糧食。

清廷對台灣的戰略封鎖日益嚴。艦隊巡弋澎湖水道,時時劫掠往來商船。島外貿易被斷,白銀與鐵稀缺,連軍械修補都難題。

更可怖的是,部矛盾逐漸浮現。戰將因功勞分配爭執,文臣因稅收政策爭辯,百姓因徭役與賦稅加重而怨聲四起。

一日夜裡,議事堂燭搖曳。將領爭吵不休,有人拍案怒斥:「若不降清,台灣終將困死!」有人立刻反駁:「降即滅族!滿清要我等剃髮易服,此辱豈能忍?」

眾聲紛間,鄭經忽然猛然起,聲震屋樑:「父王立誓,不剃髮,不易服,不改制,不屈志!我鄭經,豈敢背祖宗!」

此言一出,全場肅然。

孤守的年月裡,鄭經曾數度商議北伐,但兵力、資皆不足,只得作罷。他將更多心力投向教育與民生

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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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臺南設學宮,延聘文士講經史;下令編修農書,指導百姓耕種。

街道漸漸繁華起來。商販高聲賣,孩嬉戲,漁夫將新捕的魚擺在市集。赤嵌樓上,鄭經常獨立遠眺。他看見的不只是市井安寧,還有背後的

——

海峽彼岸,清軍的旗幟仍在飄揚。

某一夜,月如水,他攜酒一壺登赤嵌樓。陳永華隨侍在側,低聲勸道:「大王,孤守不易,民間苦重,是否該考慮和議?」

鄭經舉杯遙海面,聲音低沉:「若降,臺人必以我為辱;若守,或許尚有一線生機。」

,辛辣如火。他仰天長歎:「此島若亡,鄭家即滅!」

年歲流轉,孤守漸宿命。

當北風再起,海面翻湧時,百姓已習慣在夜裡聽到戰鼓聲,也習慣黎明時仍能見到延平旗獵獵作響。這片海島,雖孤懸海外,卻因這面旗而凝聚一個家。

鄭經明白,無論外多麼艱難,台灣已是他最後的

寶島孤守,不是選擇,而是宿命。

第五章|九度拒降

康熙年間,東南海面風急浪高。自父王鄭功殞落以來,歲月已逾十載,台灣孤懸海外,延平王鄭經立于赤嵌城樓之上,常常見海霧深約的黃龍旗。那旗幟宛如一道無形的力,日日近,從未消散。

清廷的使者一批又一批登岸,有的袍整肅,言辭溫婉;有的目凌厲,語帶威脅。有人說:「王上若降,朝廷當封汝為八閩王,歲給厚祿,保全家族。」有人卻冷聲道:「若執迷不悟,滿清大軍渡海,屠戮不留!」

每一次,鄭經都安坐案前,披素蟒袍,手中筆墨鋒銳,寫下簡短回覆:或辭謝,或斥退。最後,他將親筆信予侍從,淡然一句:「送客。」

初時,他的拒絕還帶著幾分年氣盛。彼時繼位未久,百姓擁戴,將士亦士氣高昂。他笑言:「天與我一隅之地,豈能棄之!」然隨著歲月推移,島局勢漸變,力如水般湧來。

鹿港港口,曾經商旅雲集,稻米、蔗糖與鹿皮運往海外,換回白銀與鐵。如今,清廷實行嚴厲海,艦隊日夜巡弋,商船避之唯恐不及。市集漸冷,稅賦卻不敢減輕。兵餉不足,將士怨聲漸起,百姓亦開始低聲議論:「延平王,是否該降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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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聲音,傳進宮中,傳到鄭經耳裡。他沉默良久,卻仍然搖頭。一次朝議上,有文臣伏地痛哭:「大王,百姓已苦,為何不學朝鮮例,名義稱臣,實則自治?如此亦可保存基。」

鄭經眼神沉冷,緩緩站起,聲如金鐵:「若低頭,旗幟將不再飄揚,士卒將不再死戰。今日退一步,明日便再無台灣!」

文臣聲音漸弱,整座議事堂陷死寂。

拒降的次數一度累積。第一次,他以剛繼位的自信拒之;第二次,仍言辭峻厲;至第三次、第四次,清廷改以言勸降。甚至有人提出:「如朝鮮例,尊為外藩。」然而鄭經心知肚明,這不過是慢刀子割

當第五次詔書來到時,天已冬。臺南城外飄著細鹽般的霜,孩子們赤足在街巷追逐,笑聲卻顯得格外單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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