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鬼差保護,惡鬼不懷好意的窺伺總是如芒在背。
而更深的絕,是那每日準時降臨、一遍遍重復的墜樓劇痛……
「啊——」
劇痛撕扯下,我還是不由自主地,在心底出了那個稱呼:
「媽媽……」
那一瞬間,仿佛有微弱的火苗在絕里搖曳:
我死了……媽媽大概知道錯了吧?
那每天燒的二十張冥幣……大概是因為,還不知道地府的艱難吧?
這點卑微到可憐的期,竟讓我艱難地抬起指尖,了鬼差的袖。
聲音細若游:
「請問……去哪里可以托夢?」
2
那個夜晚,我潛了媽媽的夢境。
的夢,是一片冰冷的秩序牢籠。
我看見無數個「我」——
穿著整齊劃一的校服,面無表地端坐在書桌前,乖巧地抄寫著「孝經」。
墻壁上滿了確到分鐘的作息表,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墨水的混合氣味。
本人,則高高坐在一張雕花太師椅上,眼神銳利如鷹隼,掃視著每一個「兒」的筆跡是否工整,坐姿是否標準。
這或許是心中,我該有的模樣。
乖巧、完,不必有靈魂。
「媽……」
我的聲音飄忽破碎。
因為沒錢保護費,也沒有任何安之所,我早已被折磨得魂萎靡,如同風中殘燭。
這樣的我,站在這「完世界」的邊緣,像一個不該存在的污點。
「誰?」媽媽聲音帶著一警惕。
「是我。」
媽媽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眼神瞬間從模糊的夢境聚焦。
「貞靜,是你?你終于來我夢里了……」
媽媽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,朝著我出手,那作,仿佛我只是在外了點委屈,馬上就要回到邊一般。
看到這副模樣,我心中竟涌起一酸的容。
媽媽是在等我嗎?
難道終于意識到,曾經對我有多麼殘忍?
我以生命為代價,終于讓理解了我一次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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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,我在地府,過得很不好。」
我心中一,聲音不由帶了些委屈:
「我好痛,那種墜樓的痛,每一天都在重復……我需要止痛劑,需要租宅,需要鬼差保護。您能不能,能不能多燒點紙錢給我?」
不知道為什麼,明明我已經死了,可是一開口,又回到了從前低三下氣的語氣。
我像個卑微的乞丐,在向施舍者搖尾乞憐。
這種悉的覺,讓我更加痛恨自己。
更讓我沒想到的是,媽媽的臉瞬間沉下來。
「不爭氣的東西!」的聲音忽然拔高,「活著不,死了還是個討債鬼!我早說了,你就是賤骨頭,沒個定。到了下面,居然還不知悔改,染上花錢的臭病!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嗎?」
我如遭雷擊,魂都在震。
「媽,您每天燒 20 張冥幣,止痛劑就要 15 張。我沒有地方住,還要攢每月 200 的保護費給鬼差。想投胎,還要投胎稅……」
「夠了!」
猛地打斷了我,唾沫星子在夢境的線下都清晰可見:
「全是借口!活著時 20 塊夠你吃喝拉撒還有剩!你在下面不用吃不用喝,20 張冥幣綽綽有余。別以為我不知道下面的況,我請教過道士了,20 張,妥妥的夠!肯定是你死不改,在下面學壞了,才會花那麼多!」
媽媽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,將我方才的容盡數刺破。
「你以為燒錢是給你的?我告訴你,我每天燒錢,就是讓你時時刻刻記著,你媽我!還在上頭管著你!你死了也別想飛出我的掌心!」
有什麼東西在我靈魂深裂開了。
原來,媽媽燒錢,不是因為惦念我,而是為了「控制」我。
跟我活著時沒有毫變化,甚至變本加厲。
「你至今都覺得,你沒有一一毫的錯嗎?」我恍恍惚惚地問。
「我是你媽!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!」
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,聲音更佳尖銳:
「你看看我,我一把年紀了,還要為你碎了心!活著的時候,我嘔心瀝教導你,你怎麼就那麼脆弱?一點挫折就跳!現在死了,居然還不懂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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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一步,夢境的「完兒們」在后化為齏。
只剩下那張因控制而扭曲的臉:
「知道為什麼給你取名楊貞靜嗎?『貞』是讓你順從守節,『靜』是要你沉默服從。你現在需要的是反省服從,是改正錯誤!而不是想著怎麼要錢揮霍!」
需要改正錯誤的人……是我嗎?
我無聲地吶喊,眼淚不控制地流淌。
媽媽卻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:
「以后就按我說的辦!每天晚上給我托夢,向我問安,說這是你在地府潛心反思的第幾天。要乖!要讓我看到你的『進步』!如果我發現你不乖——」
角勾起一殘忍又得意的弧度:
「那紙錢,我可就斷了!到時候,看你怎麼辦!」
竟然想讓我在地府繼續「打卡」?
哪怕我已經沒有了呼吸,此刻依然到窒息。
生前的噩夢,以一種更森、更絕的方式,在地府重演。
但這一次,冰冷的絕深,卻猛地竄起一熾烈的、焚毀一切的火焰!
生前,我無力反抗。
現在,我都已經死了,我還怕什麼?
「我原本以為,我的死,能換來你一悔意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