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嘲一笑,抬起手,直直指向那張可憎的臉:
「現在看來,是我蠢了,天真得可笑!
「我告訴你,我就算是在地府魂飛魄散,我也不會再托夢見你一秒鐘!
「你,休想再控制我!哪怕一分一秒!」
媽媽驚愕地睜大眼,手就要過來抓住我的魂魄——
「你以為你能逃出我的掌心?我告訴你,就算不托夢,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……」
的話沒說完,我已如煙霧般飄散。
托夢時間,結束了。
3
「你還好嗎?」
從夢境里出來,托夢司的鬼差小蘭一把扶住我。
我的魂幾乎要散開,像被干了所有力氣,連站都站不穩。
小蘭看著我,言又止。
半晌,嘆了口氣,輕輕拍了拍我的肩:
「攤上這樣的媽……你也是夠倒霉的。」
我扯了扯角,笑得比哭還難看:「你都看到了?」
「托夢容全程監控,這是規定。」
頓了頓,猶豫著問:
「所以……你真要每晚給『打卡』嗎?」
我搖頭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:
「當初我就是因為不了『打卡』,才選擇跳。現在,我死都死了,魂魄再怎麼痛……也好過再被控制。」
小蘭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低聲音:
「其實……你媽要是真不給你燒錢,反而是好事。」
我抬起眼。
「只要三個月沒人給你燒紙,且你個人資產低于一萬冥幣,就能申請『低保』。」
「低保?」我不由直起子,眼神都亮了幾分。
「對,每月 1500 張冥幣。」
1500 張,這麼多!
就算我媽每天給我燒紙,一個月也才 600 張冥幣。
間的低保,足足兩倍有余!
我頓時覺得日子有了盼頭。
只要我媽連續三個月不給我燒紙,我就能領上低保了!
這麼一看,還是死了好啊。
日子雖然拮據,但并非無路可走。
大概是我在夢境中的遭遇,讓小蘭起了惻之心。
嘆了口氣,從兜里掏了十幾支「魂魄止痛劑」塞給我。
「拿著,托夢司發的福利。我用不上,本來想拿出去賣點錢,看你也不容易,就送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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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寵若驚地接過,連聲謝。
小蘭想了想,又說:
「我這工作,最近強度有點大。你要是愿意來幫把手,以后每個月司里發的止痛劑,我都送你。但這對外可不興說,你畢竟是自盡的高危魂魄,要是被上頭知道我用你……咱倆都得完蛋!」
我無比驚喜,連聲答應:
「放心,我一個字都不說!」
有了這份幫工,哪怕媽媽不再給我燒紙,我也能熬過三個月。
三個月后,我就能領低保,日子只會越來越好!
我深深朝小蘭鞠了一躬。
一個素不相識的鬼差,看到我的慘相,尚且愿意出手相助。
而我的媽媽,口口聲聲說我,卻連我死了都不肯放過。
大概……從來就沒過我吧。
接了這個真相,我反而有種輕松的覺。
之后的日子。
我勤勤懇懇幫小蘭打理托夢司的雜務。
整理通牒,校對托夢時辰,在彌漫著彼岸花香的檔案架間飄行。
小蘭幫我在司庫找了個角落,讓我暫住。
給我的止痛劑雖然不多,但每天喝小半支,也能大大緩解魂魄的痛苦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兩個月了。
再堅持一個月,我就能領上低保,經濟寬裕!
可就在這一天。
我正低頭整理托夢檔案。
突然,一蠻橫的力量猛地掐住我的魂魄!
像被鐵鉤貫穿鎖骨,我甚至來不及慘,就被生生拽了上去!
再睜眼時,刺目的灼得我魂發燙。
——我竟到了間。
不,準確地說,我的魂魄被塞進了一個玩偶里。
我生前最常抱的玩偶。
「了!」道士捋著胡子,得意洋洋。
媽媽站在一旁,臉上是久違的、勝利者的微笑。
俯下,指尖著玩偶的腦袋,聲音冷得令人骨悚然:
「抓到你了,楊貞靜。」
4
「之前讓你每天給我托夢打卡,為什麼不聽話?嗯?翅膀了,死了也敢造反?!」
媽媽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的指甲深深掐進玩偶的棉絮,我魂劇痛,只能艱難地發出聲音。
「我說過,再也不會給你打卡了!我都死了……憑什麼還要你管束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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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居然還敢狡辯?!」
媽媽的音調陡然拔高。
猛地將玩偶提起來,讓我的「視線」被迫對上憤怒扭曲的臉。
「這兩個月我沒給你燒一張紙錢,就是要懲罰你,讓你長長記!結果呢?沒死吧?我就知道,地府哪有什麼必須要花錢的地方?你之前就是撒謊騙錢,揮霍!還好我沒慣著你這個討債鬼!」
我嚨里涌上腥甜的絕,卻連一聲像樣的悲鳴都發不出。
——多可笑啊。
寧愿相信一個陌生道士的鬼話,也不肯信親生兒一句「我好痛」。
「不過我倒真沒想到,你居然這麼倔。」
媽媽的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。
把我放回桌面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著我的「臉」。
「整整兩個月,你居然一次都沒有來托夢問安,連孝道都不顧了!好啊,你不來是吧?你不來,我有的是法子『請』你來!從今往后,每一天!我都會讓道長把你拽上來!你得像以前一樣,規規矩矩地跟我問安,一字不落地匯報你的反思,聆聽我的教誨,把你那些深固的錯誤!給我徹底改過來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