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軍圍城那日,我的夫君為公主留下一封絕筆信。
字字泣,只盼來世再見。
我與沈殊玉婚十載,冷落十載。
我為他獨守孤城,落得滿傷痕,最后他用父兄我起誓,要我余生護公主周全。
直到他死,我才明白他娶我只是為了全。
重活一世。
我避開和沈殊玉的所有相遇,嫁給那個一無是的紈绔。
他卻在深夜闖進我的馬車,眉眼破碎絕:
「……為什麼這次不要我了?」
1
穿堂風凜冽,刮在臉上很疼。
皇后姑母冷聲問了我第二遍:
「裴渺,你當真要嫁謝三?」
謝三公子謝燼,揚州出了名的紈绔。
我閉了閉眼,利落叩首,脆聲說:「是。」
上輩子,我選了探花郎沈殊玉。
我和他婚后不久,爹爹遭人彈劾,被迫卸下兵權。
那天夜里,我爹守著斷劍枯坐一夜,最后笑呵呵地和我說,將軍而已,他不當了。
那時我才明白,原來我與沈殊玉的這樁婚事,是我爹用半生軍功換來的。
可是半年后,戎人來犯,郡守想要棄城投降,我爹拼死敵,落戎人陷阱。
我求沈殊玉設法周旋,但他不允。
于是一彎刀奪走了我爹的命。
姑母又嘆了一聲。
「沈殊玉,當真不要了?」
我下意識了悸痛的心口。
那里曾有一道箭疤,距離心口只差一厘,是沈殊玉親手所贈。
疾風驟雨盈滿池塘,荷花蔫蔫,我笑著說:
「不要了。」
那樣的難過和慘痛,我絕對不要再嘗第二遍。
2
大雨滂沱。
我剛掀開車簾,就撞見了沈殊玉。
他持著傘在府門口等我,雨落線,袍也被雨水打,氤氳出一片深漬。
「你在生氣嗎?」
他抬起那雙安靜的眼睛,斟酌了一下措辭,說:
「不要拿婚事賭氣。」
賜婚的消息傳得很快,或許沈殊玉大抵也并不明白,為什麼昨日還對他苦苦癡纏的人,轉頭卻求帝后賜婚他人。
我推開他的傘,攥住丫鬟遞來的傘,干脆利落地往馬車下跳。
繡鞋踩在泥濘雨水里,濺起一片水花。
「不嫁謝燼,難道嫁你嗎?」
沈殊玉倏地愣住了,對我的喜怒無常有些不知所措。
我沒再看他,仔細囑咐守門的門,以后不要隨便放七八糟的人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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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殊玉待我向來冷淡,不久前還因我在翰林院給他送茶點鬧出閑言碎語,晾了我整整三天。
我本以為這次他會知難而退,可沒走幾步,他卻急急追了上來。
他攥住我的手腕,抿角,罕見狼狽。
「謝燼驕奢逸,揮霍無度,不是良配。」
沈殊玉很有這樣不面的時候。
他出寒門,卻從來端方。即便是與我最親近的時候,也時刻恪守禮節。
修長指節在夜里扣我的手腕,明明看我無法抑制地臉紅,卻還要溫吞問我可不可以。
唯一一次狼狽是我被擒。
那時皇城細與戎人里應外合,皇帝暴斃,太子被殺,沈殊玉帶著我和公主棄城潰逃。
眼看追兵就要追上馬車了,沈殊玉卻下我的外裳,要我與公主換。
他說公主是皇室最后的脈,他必須要保全。
于是冷漠又殘忍地棄下妻子。
我被叛軍擒走,沈殊玉與公主則是逃往徐州。
半月后,叛軍挾持我要求他打開城門,我等來的卻是他的冷然一箭。
此前百般寒我從未妥協,驕縱如我,即便再苦再痛我從來不曾落淚。
可那時我向他下意識護著公主的狼狽影,心口箭傷窒痛,疼得我撲簌簌掉下眼淚來。
我昏迷了整整七日。
傷勢很重,聽說沈殊玉用盡名貴藥材,總算撿回我的一條命。
他和公主還要南下,去揚州借兵。
那時爹爹已死,兄長在前線廝殺,我為了不讓兄長擔心,每每回信都說安好,就連差點死了都不敢讓他知道。
我在徐州一待就是五年。
直到那年冬天,兄長被困孤城,我走投無路,最后求到沈殊玉面前。
我和他之間也曾有過恩圓滿,意最濃時,他也會惱失態為我吃醋。
可惜鬧到最后恩斷義絕,那夜暴雨,我跪在雨里,求他出兵。
他答應了。
下一瞬,沈殊玉卻攥住我的手腕來到靈堂前,玉牌撒了一地,閃電照亮他冰冷眉眼,他用父兄我起誓,要我余生護公主周全。
他說這是一場易,很公平。
雷聲驟響,心口箭痕要我痛不生,仿佛窒痛傷口從未愈合。
我恍然回神,手心已經被掐出了痕,珠混著雨水往下流,疼痛得我清醒。
我認真打量沈殊玉眉眼,看他神一如從前冷靜自持,只是漆黑的眼里有困,還有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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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前世的因,所以我苦咽下前世的果,曾經那些慘痛和哀絕,我認。
我直白問他:「你想娶我?」
沈殊玉微微睜大眼睛,被我說中心事般,手心微蜷,忽然安靜下來。
前世他就是這樣。
拒絕所有人的示好,唯獨對我溫吞猶豫,所以我才會錯以為自己是那個例外,所以那支箭,才會那樣痛。
我扯了扯角。
「我穿的是寸錦寸金的云綾錦,夏日要用冰,冬日里要燒最好的炭,炊金饌玉不過尋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