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青,臉上一道細細痕。
我怔然著他,卻瞬間白了臉,撲簌掉下淚來。
前世謝燼死在我面前時,也是這樣的。
那時沈殊玉已死,用父兄我余生護公主周全,可公主懦弱,留下一州老弱百姓,棄城而逃。
城中水井被人投毒,所經之寸草不生。我與謝燼指引百姓渡往揚州,登船前一刻,是謝燼替我擋下了那支毒箭。
護心鏡碎裂,他的臉上沾上痕,他抬頭扯朝我笑笑,似乎想對我說別怕。
可下一瞬,他卻栽頭倒地,嘔出黑。
謝燼把染兵符塞進我手心,只剩艱難息的氣音。
直到生命的盡頭,他閉了閉眼,對我說,跑。
那年沈殊玉帶我和公主南下潰逃,公主曾說我是災星,我向來有仇報仇,摁著的腦袋,狠狠抓花了的臉。
此前我從不曾將這句話放在心上,直到那一刻,我卻也不懷疑起來。
是不是我真的就是那個真正的災星?所以爹爹慘死,兄長圍困,夫君離心。
就連最后一個對我好的人,卻也因我慘死面前。
眼淚砸落,再一眨眼,眼前的謝燼卻與泊中的他漸漸重合了。
他慌張無措地給我眼淚,末了固執又鄭重地對我說:
「你不是災星。」
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將話問出口了。
他百般斟酌措辭,眉眼認真平和。
「我不知是何人與你說這話的,但我只知曉,真正護你的人,是不會用言語打、貶低你的。」
正是因為有利可圖,正是因為漠不關心,所以百般刁難,要你難過傷心、自我懷疑。
所以不要聽,不要信。
我閉了閉眼,這才意識到此刻的自己在謝燼面前狼狽至極,我胡去了眼淚,問他:
「你怎麼在這里?」
他此刻應當在揚州,卻不知為何一路追到了這里。
謝燼抿了抿,幾分遲疑:
「三個點是什麼意思?」
我沒有反應過來:「什麼?」
他悶聲又委屈:
「信里的三個點是什麼意思?你是不滿意我?所以又要與我退婚嗎?」
我這才想起那封空白的書信,許是意外沾染了墨跡,也不知為何他會聯想到退婚。
我搖頭,只說沒有,反問他:
「那你寄來的那封空白信箋,是有什麼暗語嗎?」
我試過火燒、水浸,可都沒看懂那封信的含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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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等他回答,謝燼的侍衛已經有樣學樣,一板一眼回答:
「公子聽到賜婚的消息,高興地在馬場跑了三圈,信使以為公子寫完了信,第一封手寄錯了,這才寄了兩封。」
謝燼難得惱,扭頭侍衛閉。
侍衛卻已經一口氣將話說完了。
「聽聞半月前沈殊玉無故昏迷,醒來后狠狠嘔,變了個人似的,甚至當眾拒絕公主與他的賜婚。」
「天子惱怒,將他貶黜離京。在屬下看來,這就是因果報應。」
「裴小姐還是專注當下,莫要再辜負與我家公子的良緣了。」
5
沈殊玉被貶了。
這是前世沒有發生過的事。
上輩子,他仕途順遂,平步公卿,後來太子被殺,天子臨終前卻把將傾江山托付與他。
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拒絕賜婚,明明如今他得償所愿,明明上輩子他始終護著的只有公主一人。
一念之間,天壤之別,沈殊玉仕途幾乎斷絕。
但那已經是與我無關的事。
我和謝燼在朔郡暫時安頓下來,茶水攤上匿份的戎人始終是我心口的一刺。
我給爹爹寄了信,告知他朔郡發生的事。
份暴已必然,即便這次謝燼出現,但戎人依舊會想方設法再次試探我,甚至寧可錯殺也不放過。
所以我必須弄清,朔郡郡守,是敵是友。
我拿著姑母給我的路引,找到了郡守。
我主暴份,晦說城外山林某藏有私鹽,自己正是奉了皇后姑母之命徹查私鹽而來。
借兵圍剿的時間正是三日后。
那日之后,試探刺殺我的戎人變了,暗中觀察監視的人卻多了一倍。
我心下微沉,已經明了郡守與戎人早有勾結,他們為了拿到地圖吞下私鹽,暫時不會我。
我把自己關在客棧里,思緒雜,趴在案桌上,忍不住用腦袋一遍遍磕在桌沿。
朔郡,朔郡。
前世里,朔郡究竟發生了什麼?
我不太記得了,那時我沉溺在爹爹死訊哀慟至極,只知後來叛軍四起,各地陷戰火,接著的便是殍遍地,還有數不清的逃亡。
為什麼我記得的全是這些沒用的東西?
腦中疼痛,胃中繃如弦,我揪襟,難得反胃干嘔。
有人托住我的額頭,阻住我幾乎自毀的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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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聞的棠花香氣沖淡了自我厭棄的緒,指尖修長溫熱,我迷茫地抬頭去看,卻看見謝燼難過的目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和謝燼出門,竹在我頭頂綻開,沿街有人噴火舞獅,花燈高懸,是朔郡的花朝節。
我有些恍然,約意識到自己方才是鉆進死胡同里了,思緒一轉,卻又忽然想起來,其實前世我和謝燼也曾這樣在花燈里穿行過。
那時城中氣氛萎靡,恰逢花朝節,我便想辦法尋了些花草和花燈,想要提振士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