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圍著篝火跳舞,子們悼念亡故,伏在河邊推燈水,我起的時候,被后人絆了一下,險些跌水中。
是謝燼扶住了我。
那時謝燼在徐州約莫是個神仙般的存在,世之中,他們早已無力辨別善惡,救他們于水火的,就是神明。
或許因為我與沈殊玉分別多年,而謝燼因我出兵援救徐州,不百姓以為,我就是謝燼的夫人。
我慌忙與他拉開距離,擺手剛要解釋,篝火熱烈,狂的火星照亮他眉眼,耳尖一點紅。
謝燼沒有解釋,反手拉著我在簡陋的花燈里穿行。
風很大,被水浸的擺獵獵作響,水中明月如天上鏡,浮掠影,映照去時的小路。
自從爹爹死后,我就再也沒有吹過這樣肆意的風。
我擔心城里的流言蜚語會影響到謝燼與他夫人的,可他卻說,他還未婚。
謝燼說年時他也曾有過一門滿姻緣,可惜後來那人卻與他退了婚。
他沒再娶親,就這樣獨自走過了將傾世。
因為很喜歡、很喜歡,所以不想將就,也不愿將就。
但我替他到難過。
我覺得那子真是沒眼,錯過了謝燼這樣頂頂好的人,白瞎長了一雙眼。
可是姻緣天定,我不過一個外人,又能說些什麼呢?
我氣惱極了,替他不值,就連地上的草都快被我揪禿了。
謝燼看了我半晌,把手中的飴糖塞進我口中。
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坐在月下,安靜地著我笑。
人擁,我因路人推搡跌進謝燼懷里,總算從回憶中清醒過來。
指尖勾纏住他襟前的銀鏈,我沒有到謝燼懷中的護心鏡,前世他死后我才知道,那塊護心鏡是謝夫人為他鍛造的。
子心切,尋了最最好的隕鐵,可惜後來謝夫人殉死了,謝家獨剩謝燼一人,就再也沒人替他鍛造護心鏡了。
而那塊護心鏡,最終還是沒能護住謝燼的命。
鼻尖一酸,我有些哽咽:
「謝燼,你可以不要喜歡別人嗎?」
「我會尋到很好的材料,鍛造一塊世間最好的護心鏡。」
「只送給你。」
我不想看你被辜負,不想你難過失落,不想你像長空里的孤雁,只葬于暮雪。
我不想再眼睜睜看你就那樣死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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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燼一怔,微微睜大眼睛。
他替我擋開了洶涌人,被人撞了個踉蹌才如夢初醒,而我看見他眼底的碎亮,如同長夜星子般璀璨。
他抿抿,一如那晚,只著我笑。
他說:「好。」
6
我與謝燼借著人,徹底甩開了戎人的眼線。
那人著急慌,四下尋找而不得,最后只好咬牙去尋他們的上線。
夜深寒,我們一路追蹤他到了后郊的荒山。
看見糧草的那一刻,腦中雜思緒如同迷霧散去般清晰徹。
兵馬未,糧草先行。
朔郡位于并州界,往西直通涼州,往東可抵。
怪不得前世戎人能那樣快地攻下并州和司隸,以反向包圍之勢隔絕涼州與。
以戰養戰,恐怕朔郡早已為飼養叛軍的溫床。
派去探查城中糧倉的侍衛回報,朔郡糧倉早已被替換廢棄的稻殼,但朔郡并不盛產糧食,它只是后郊糧倉中的滄海一粟。
究竟有多郡縣早已暗中淪陷?
天子忌憚裴家,連帶著牽連姑母與太子,倘若我直接將此事稟明天子,他很可能如前世那般昏聵自恃,甚至引火燒,降罪裴家。
更何況,時間來不及了。
以我為質,或可脅迫涼州,戎人就沒打算讓我走出朔郡。
自從那夜跟丟我與謝燼之后,第二日,朔郡郡守登門,邀我到府中暫住。
府中清簡,郡守夫人聽聞外客,抱著襁褓走出房門,卻被郡守厲聲呵斥回去。
小兒不過堪堪足月,他眉眼中的張驚懼也不似作假,都說朔郡郡守是個兩袖清風的好,卻不知為何會與戎人勾結至此。
我用完膳,在郡守閉門離去時,忽然笑著說了一句:
「令千金很可,可惜日后戰俘遍野,生于世,是不幸。」
他的脊背一僵,沒有作聲。
時間一晃而過,三日之期已至,郡守帶著人與我一同進山。
我早已安置了恕娘們,又囑托謝燼帶人赴往涼州找我爹借兵。
山路崎嶇坎坷,我一路走得磕磕絆絆。
藏匿在侍衛中的戎人對我一個弱子并不以為意,只等我帶路找到私鹽后將我制住拿下。
心中焦急,我漫無目的地四閑遛,可是郡守卻有意將我引往后郊。
直到這時,他們這才察覺出不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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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撕毀臉上裝束,出刀朝我走來,但沒走幾步,已經被后侍衛一刀抹了脖子。
朔郡郡守狠狠推了我一把,要我快走,他拿起火油,往糧倉和自己上倒去,似乎想要玉石俱焚。
電石火間,我似乎想起了什麼。
是了,在前世里,我的確是聽過朔郡的。
叛前三月,朔郡引發了一場山火,雖然山火很快被撲滅,但郡守為了救火卻死在山中。
調任過去的新任郡守也接連慘死,那時京中到都在傳,說是朔郡鬧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