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時日,沈殊玉理公務到很晚,我因害怕不敢睡,常常一個人睜著眼睛強撐到天明。
現在想來,或許是郡守因妻而被脅迫,卻不愿真的禍及天下,于是想要毀掉糧倉,阻止戎人謀。
但他沒能功,而朔郡也在他死后,徹底落戎人的掌控中。
我摁住他咬牙點火的作,問他:
「這些侍衛,還能撐多久?」
謝燼拿著我的信去借兵,駐守涼州邊界的叔伯將領不會不信他。
只要能撐到他來,一切還有轉機。
他的臉上幾分荒涼,搖頭。
再一抬眼,形勢反轉。
謝燼的暗衛如影伏出,掉竄逃的戎人,有人見狀不對,想要點燃糧草趁逃跑,與我們魚死網破。
我顧不上郡守了,從袖中出弩弓,對準那人后心,在他點燃前將他一擊斃命。
有人的作比我更快。
一支箭徑直掠過我,凌冽風聲從我耳邊過,徹底點燃了那簇糧草。
我驚愕回頭,看見了那個從來冷漠的人。
是沈殊玉。
7
驟起的火被謝燼帶兵及時趕到撲滅,所幸點燃不多,將士們還在糧倉旁收拾殘局。
我疾步走到沈殊玉面前,狠狠一個耳,將他打偏頭去。
他拭去邊的,輕輕垂下眼睫,安靜一瞬,朝我低聲解釋:
「朔郡是戎人的糧草源,沒有糧草,他們只能放棄原先計劃。」
我揪住他的領,近乎一字一頓:
「燒完了,然后呢?」
「數以萬計的百姓將淪為流民,屆時他們能去哪里?」
朔郡的糧草源自各州各郡,如果沒有糧食,那些百姓要怎麼活?
沈殊玉的眼中幾分迷茫:
「我不太明白,為什麼朔郡郡守燒糧草時你卻不惱?你是不是還在怪我?因我你發誓——」
我冷然打斷他:
「既然你也重生了,已經爭取到數月之機,為什麼不能用別的法子?」
空氣凝滯一瞬。
我不是沒有察覺,為什麼他會大變,為什麼他拒絕賜婚。
沈殊玉重生了,但我并不明白,為什麼重活一世,他還要用這樣慘烈的手段來避免重蹈覆轍。
沈殊玉安靜片刻,他抿抿,向我:
「我不能賭。舍棄掉一城百姓,才得以保全,等到明年春天,中原依舊會有新的糧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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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會有新的糧食了。
我和沈殊玉心中都知曉,今年的冬天,會是一場暴雪。
戎人叛,死傷無數,漫天大雪飄飛而下,無數幸存流民沒能過那個寒冷的凜冬,趙氏江山注定滅亡。
沈殊玉總覺得等到春天是那樣輕易,可是冷冽窒息的冬天,我也經歷過。
叛第十年,公主棄城而逃,臨走前,往徐州的水井里投了毒。
如果不是的背叛,如果不是拿徐州當投靠戎人的投令狀,徐州百姓本不必流離失所、遠渡揚州,謝燼本來不會死。
如果連冬天都撐不過去,還等得到春天嗎?
我扯了扯,只笑了笑。
「是不是在你眼中,所有東西都是能夠舍棄的?」
所以舍棄妻子,所以舍棄城池,他舍棄掉一切,只為保住趙氏最后一脈。
可他用命護住的人,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。
我松開他的襟,早已與過去相訣,離開他的每一步都分外沉穩。
「沈殊玉,我承認,曾經喜歡過你,的確是我瞎了眼。」
8
那日之后,我與謝燼留在朔郡稍作休整,與郡守商議后郊糧草去。
糧草基數太大,留在朔郡怕戎人借機放火,運回各縣又需要大量的人力力,短期難以實現。
沒等我們商議出個結果,一封急詔召我爹京。
京城已。
陛下急病,臥床不起,三皇子有意奪權,與太子勢水火。
姑母的作比我想象中的快很多。
請求姑母賜婚的那日,我對說起了前世的夢。
借著我與謝燼的婚事,我說我要繞道去涼州。
從揚州繞道可以遮掩行蹤,但需多耗時一月,是換掉了揚州的路引,又把涼州的路引給我。
京中,謝燼也被一同召京中。
臨行那日,依舊是霧蒙蒙的細雨。
時間太短,我沒能尋到最好的材料,也沒來得及打造護心鏡。
我命人找遍朔郡,將護心鏡塞滿整個車廂,我認真叮囑謝燼,要他壞了就換,不要不舍得。
他故作不在意地瞥了角落里的沈殊玉,似乎對沈殊玉能與我同留朔郡很不開心。
在侍衛催促后,他這才百般不愿地離城,一步三回頭地回我。
影遠去,在山林間濃看不見的墨影,我剛要回城,馬蹄聲漸起,遠有人策馬朝我奔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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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如那時圍困徐州,滿心絕之下,有人像只冷寂的孤雁,冒雨只策馬而來。
謝燼翻下馬,袍蹲下,在我手腕上認真系了一紅綾。
我下意識挲腕間紅綾,聽聞揚州有求神的習慣,求得的紅綾可以護佑心上人平安。
他的殷殷亮,沒等他開口,我已經取下脖頸間的玉佩,彎起眼睛,塞進他手心。
時我弱,時常發熱昏迷,後來爹爹去寺中給我請了這塊玉佩,此后果然病痛不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