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托青蓮一朵,另一個我手中紅蓮搖曳。
一朵金蓮花悄然在頭頂盤,
一生為三,三合為一,金紅流轉,又回歸為青,似乎什麼都沒變,卻似乎一切都已截然不同。
我額間悄然出現一點紅痕,步步生蓮,原地仙。
7
祂依舊在嘶吼。
「了仙又怎樣?妄想能夠打敗我?」
「我無需打敗你。」青蓮懸浮于我前,我雙手結印,額上紅痕悄然綻放,開一朵九瓣紅蓮:「我只需要把你從噩夢中醒。」
「用一個更可怕的噩夢。」
隨著我話音落下,他和我同時被拉回憶之中。
先前我每一次將祂軀打散,都會將自己的神魂摻沾染其中,積多,在先例的加持下,已經足以架起一座連接彼此識海的橋梁。
祂茫然四顧,尖嘯哭嚎,卻尋不到我的形,只能聽見我的聲音。
「你本有大功德,大慈悲,不該被仇恨蒙蔽雙眼。」
我向祂展示著我記憶中看到的畫面,荒蕪的大地,哀泣的人們。
祂眼中仍然躺著流不盡的淚:「我忍千年苦痛,你輕飄飄一句話便我放下嗎?」
我落下淚來,只嘆惡因結苦果。
「不是我你放下。」
「是你自己想放下。」
「你若非心存仁慈,沖破封印之后為何依舊留在此地,又為何拼命收斂怨毒作繭自縛?」
「你忍苦難,滿腔憎恨,但卻始終記得自己并非惡,并非禍源。」
「你是,萬千生靈敬仰供奉的神明。」
回憶撲面而來。
在產饒的年月,人們載歌載舞,將最鮮的瓜果,最的牛羊奉獻給祂。
在那早已被眾仙都忘的歲月里,祂的居所被稱作圣山,人死后,會被埋到山上,人們不認為這是離去,而是回歸。
新生的,會被捧到面前,父母將那的小手按在慈祥的神像臉上,笑著,里咿呀的里喊著:「母…母……。」
那是與母親相似的稱呼。
我終于尋出祂的名字,輕聲呼喚,與記憶中的聲音重合。
「渡苦神母。」
一如千萬年前,誦神名者,于苦難中得救贖。
黑泥巨的形象寸寸崩裂,祂是神明,是母親,祂終于從千萬年的噩夢中醒來,再次變做慈眉善目的神像,眼中流出清澈的淚。
Advertisement
那滴淚落,祂的眼中便只剩下了堅毅。
萬年的怨毒再次向祂聚集,祂要獨自承擔這無盡的苦痛。
直到再一次被痛苦磨去神志,直到再一次在煎熬中只剩下憎恨,不知道那時候會不會又有一個新的人,來將從噩夢中醒。
我想,大概是不會了。
我落下滴淚,手掐法印,點在祂眉心,青蓮搖曳間,我施展了慈蓮渡。
剎那間,收斂于祂的怨毒立刻向我傾瀉,仿佛要將我的與神魂全都撕碎片。
祂驚愕的睜開眼,慌忙的想躲閃:「干什麼?哪怕你已仙,上古神明的千年怨毒也不是你能承的!你會死的!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我更知道隨著我的死,這些怨毒會和我的神魂一起消散。」我的已經承不住,開始寸寸崩壞瓦解,連飛灰都不曾留下。
與此同時,周圍的一切都劇烈晃起來,似乎是這座屹立千年,沉眠千年的神殿,終于不堪重負快要倒塌。
我依舊面帶笑意,用最后的力氣輕輕一推,祂被無形的蓮花包裹著飄向了遠方。
祂最后向我,眼中有啞然、、更有一掙扎,終于祂一咬牙,揮手間,似乎有比天道更古老的東西向我涌來。
「你送我一場新生,我還你一場造化!」
「是死是活,便看你自己了!」
8
不只是神殿坍塌。
整座圣山,都憑空消失了。
「四師姐呢?」小師弟聲發問,四尋覓。
大師姐卻抬起頭,天空有什麼東西正在飄落。
那是,片片干枯的荷花瓣。
大師姐久久閉眼不語。
天邊聚起一團云,在整個人間下了一場細潤的小雨。
這場大災終于消散。
鮮有人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麼,人們只依稀模糊的知道,問仙門的李若璃,隨父母師尊的腳步,為蒼生殉道。
眾生念其恩德,自發跪拜,愿立廟塑像,香火供奉。
問仙門卻傳出消息。
不必立廟,無需上香,若實在念,便摘朵荷花回家,在瓷罐土瓶中。
聞得一縷清荷淡香,便是仍在護佑人間。
……
我能聽見……
每一聲呼喚,每一次祈禱。
信仰之力向我涌來,讓我在一片虛無之中找到了回家的方向。
Advertisement
我為眾生咽下苦果,于是眾生將我托舉。
我一步邁出,腳下便是問仙山。
淺笑的大師姐和痛哭流涕的小師弟似乎早知道我會回來。
我撲他們的懷抱,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小師弟視角番外
我軒轅朗,一介孤魂,飄零無依,被師尊帶回問仙門,我才終于有了個家。
不久前,四師姐離世。
未見到尸骨,我與大師姐都是不愿相信的,可魂燈已滅是事實,由不得我們不信。
自那之后,常有兩只仙鶴騰云,盤旋于問仙山頂,不知是否是在為送行。
沒過幾日,大師姐留下諱莫如深的只言片語,之后便不知所跡,至今連一消息也不曾經聽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