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在他看來,是再值錢不過了。
若不是兩天前,阿娘實在擔心我爹得不行,怕他喝醉了,冰天雪地的,被埋了都找不到人。
讓我跟著村里的人去鎮上看看。
我也不會知道,我這好爹爹,在鎮上喝了兩三天的酒,不止賣了家里唯一一袋糧食,還將房子賣了。
也不知那酒到底有何好的,最后我爹和人搶破了頭,就為了爭那最后一壺神仙醉。
也就是他手上那壺。
爭這個,可是要錢的。
無分文的他,自然打上了我和阿娘的主意。
他毫不猶豫,將阿娘和沒用的我,一起打包賣給了酒肆斜對街那個兇神惡煞的牛屠戶。
牛屠戶家里賣,整日做的事,便是在鋪子前拿著一把刀剁豬。
據說屠戶那把砍豬的刀曾經也砍過人。
砍的還是人說的,曾差點兒嫁給他的人。
知道被賣給的人是牛屠戶,我娘立刻被嚇慌了神。
我娘向來膽小,更何況,那牛屠戶的事當年可是鬧得人盡皆知,以至于那麼久了,都沒人敢嫁給他。
所以盡管牛屠戶家有錢,他也獨一人幾十年。
我娘抱著我不住地搖頭,跪下來哭求著我爹,說不肯走。
「如此惡人,春兒過去,豈不是要被打死?」
爹喝醉了酒,看著哭哭啼啼的阿娘,眉頭一皺,直接一腳踹了過去。
「讓你去就去,你個賤骨頭,跟誰不是跟!」
我娘倒在地上,被踹得吐了,半天沒有爬起來。
聽到這話,更像是被走了全的力氣,淚水像是被打碎的水缸,嘩啦啦地順著眼角流了下來。
第二天天不亮,屋外便來了人,還有人吹喇叭。
娘呆坐在床上,聽著外面我爹大著舌頭夸贊道。
「這酒可真是好酒,老子我喝了也是此生無悔!」
「牛老弟啊,我這妻都賣給你了,你看看,多加壺酒不?」
對方回了什麼,我沒聽清。
只是看著娘漸漸白了臉,紅了眼,從繡花籃里撿出兩麻繩,拉著我便要往凳子上站。
「春兒啊,娘對不起你,但是娘不能嫁啊!」
娘紅著眼,蹲下抱住我,抱得的,像是愧疚。
「娘不想再跳火坑了啊……春兒,你跟娘一起吧,免得留下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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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下定了決心,便要站上凳子。
我目一暗,用力一掌劈在的后頸。
看著娘子下來,我將挪到了床上,為蓋上了紅蓋頭。
著蓋頭上那火紅的刺繡,我心下有些冷,聽說,那還是阿娘尚在閨中時繡的,後來嫁給了爹,便一直收著了。
直到阿娘被抬上了花轎,都沒人發現異常。
我跟在轎子后,看著一無際的路,心想,屠戶再狠,也不會比這畜生爹更差了。
3
牛屠戶生得人高馬大,國字臉,留著絡腮胡,看著便讓人心生畏懼,不敢對上他的雙眼。
他親自接了阿娘上轎,抱著人時愣了一下,看向了我。
我登時垂下頭,他才將娘放進花轎里。
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往前走,我跟在后面,不一會兒便落下老遠。
一開始沒人發現,第一個發現的,是牛屠戶。
他停了隊伍,從牛車上走到了我面前,虎著一張臉,看樣子極其兇惡。
「走不了不知道人?!啞嗎?」
說著,一把將我抱起放到了牛車上。
上面都是些迎親的聘禮,以及阿娘和我的不值錢,也不知牛屠戶怎麼和爹說的,竟然全部原封不帶了回來。
大雪天不好走,天又冷,直到坐上了牛車,我才驚覺自己渾冷得可怕。
牛屠戶趕著車,后面的人抬著轎,我往后看了眼,沒人出不悅的神,看樣子牛屠戶給的很多。
直到頭上被扔了件棉襖,我才回過神。
「穿上,別凍冒了,還要我給你找大夫!」
牛屠戶惡聲惡氣的,但是遞到我手上的襖子卻暖和得不行。
我從來沒有穿過這樣暖和的裳,從前,都是阿娘秋日去扯絮子塞到服里,又上的。
家里只有爹有棉,我和娘冷了,便抱在一起取暖,實在凍得不行,才敢去山上撿些小柴燃火。
到牛屠戶家時,也是他將阿娘抱了出來。
院子中的人不多,看樣子盡數是些來往切的。
酒肆老闆也在,笑瞇瞇的一個老頭,看見我來,遠遠地便塞給了我一把糖。
「喏,嘗嘗,你爹買的。」
我愣愣地接過糖,一時沒反應過來,直到對方手指了指即將拜堂的牛屠戶,才恍然。
我娘在路上醒過一次,那時正好牛屠戶遞給了我一碗熱水,我喝了一口,又給娘端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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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水甜呼呼的,熱熱的,我從來沒有喝過。
只是我端到娘面前時,才發現手里已經有了一碗。
說,是一個兇的男人遞給的,還說,如果想喝,還有,他就行。
我娘紅著眼,眼里卻亮晶晶的。
說,這糖水已經許久沒有喝過了。
我沒有再遞給,只是一邊喝著,一邊告訴,那男人就是牛屠戶。
我娘愣住了,還有些不可置信。
我沒再打擾,想讓自己想想。
而現在,看著我娘乖乖和牛屠戶一拜天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