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,阿娘是膽小,但也聰明。
一個是為了一壺酒便要將賣了的畜生,一個是親自遞糖水關心冷暖的男人,再如何差,也不會比以前更差了。
眾人起哄著送房,我就站在一旁看著。
突然有人把我抱了起來,才發現是那個自稱牛屠戶好兄弟的人。
聽說,他家是賣糖的。
他沒有給我遞糖,而是給了我一個紅紙包著的紅包。
「你爹看著雖然兇,但是你撒撒,他準對你好。」
他笑著,說紅包是牛屠戶讓他準備的。
我知道,他是為了調解我和牛屠戶之間的關系。
但是從看到牛屠戶第一眼起,我就已經認定他了。
現在聽到牛屠戶的兄弟這樣說,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。
只要牛屠戶不會像爹一樣變了就好。
要知道,我爹的友人從來只會嘲笑我是個丫頭,從來只會嫌棄我娘上不得臺面,賺不了錢。
而不是像在這里一樣,有人夸我可,有人給我吃糖,有人照顧我的緒,哄我玩,逗我開心。
4
當天夜里,等到所有客人走了以后,牛屠戶沒有歇在娘房中,而是將我帶到了阿娘在的房間里。
盡管他說,是怕我半夜找不到娘親,會哭得讓人心煩,但我還是謝謝他。
阿娘膽子小,盡管牛屠戶看起來對我們還算不錯,但我爹曾經對阿娘也不錯,難保他以后不會變我爹那樣。
牛屠戶家里還算大,有兩三間屋子,卻只有他一個人住。
倒是比在原來的家好。
曾經沒死的時候,我和娘尚且沒有一間單獨的屋子可以住,那個折磨人的死后,就更沒有了。
大多時候,我都待在柴房,靠著阿娘閑時扯回來的柳絮安睡。
這兒不一樣,屋子里一應俱全,床上還有兩條棉被。
當我躺在上面的時候,我頭一次知道,原來是這個意思。
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,阿娘輕拍著我的背,輕聲低語著什麼。
我才反應過來,原來不止我覺得難以置信,阿娘也很恍惚。
我們竟然真的遠離了爹那個沒人的畜生呢個,還活得好好的,甚至比以前更好。
只是這里實在太好,以至于我和阿娘很是惶恐,一時難以眠。
聽到外面牛屠戶敲門時,下意識一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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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娘頓時起,快步跑到門前開門,我也趕快從床上起來,生怕慢一步,房門便會被一腳踢開,外面的人會沖進來,抓住我的頭髮,便往地上拽。
門開時,我明顯看到牛屠戶臉上的一愣,接著,他的視線移到了阿娘的腳下,眉頭皺起,整個人看著像是要暴起殺,很是可怖。
「那麼急做什麼?我又不會吃了你。」
他聲氣地說了句,將手里的東西一下塞到阿娘懷里,蹲下了阿娘的腳。
很是失禮的行為,阿娘往后躲了躲,對方立刻抬起了頭。
阿娘一下就慌了,差點跪了下來。
無他,在以前躲阿爹時,對方往往一個大耳刮子便要扇過來,即便用熱水敷了,阿娘的臉也要腫上兩三天。
但是牛屠戶沒有打阿娘,他只是站起,往后退了一步,那雙駭人的眸子落在我上。
「小孩不能涼,我只是來送熱水的,你們快回去待著吧。」
這句話有些格外的溫,以至于在他走后,阿娘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著放在我倆中間的湯婆子,里面灌滿了熱水,很是暖和,被子里都暖呼呼的。
這東西,聽說一般是給來葵水的子準備的,冬天冷了,也被用來暖被窩。
但是我從未見過。
家中的錢都被阿爹用來喝酒了,沒有閑錢買這些,往往都是阿娘起來燒火,烤熱了手替我暖著。
但是今夜不同,這樣的湯婆子有兩個,一個被我和阿娘踩在腳下,一個被我們握在手心里。
真溫暖啊,原來湯婆子這樣暖和。
我今夜睡得很快,比以前都快。
迷糊間,似乎聽到阿娘說,我爹以前也是這樣的。
5
我爹和我娘據說是青梅竹馬。
兩人年輕時,也曾做過那比翼鳥,不惜反抗家里,雙雙私奔。
一切只因為,我娘是個孤。
而我爹是個讀書人。
不錯,我爹也曾十年寒窗,考取功名,志向遠大,有建功立業的那天。
我娘辛辛苦苦靠著替別人漿洗,才攢夠了錢讓我爹讀書。
只是沒想到,一朝名落孫山,我爹就像是被折斷翅膀的鳥兒一樣,再也飛不起來了,從此一蹶不振。
他開始喝酒,他開始賭博,開始對著阿娘非打即罵。
聽說懷著我的那年,是我爹第一次打我娘,只那一次,差點要了我娘的命,也差點要了我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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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以后,我娘有些心冷了。
偏偏我爹一個七尺男兒,跪在我娘面前,又是哭著認錯,又是打自己臉說不是人。
我娘心了。
但是沒想到,這是噩夢的開始。
我爹帶著我娘回了家,家里只剩了一個,對著我娘很是不滿,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。
多次為難,我娘都忍了下來。
但是我爹跟看不到似的,只顧著用和娘的錢出去賭博喝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