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賭輸了,沒錢了,他的脾氣越來越暴躁,每一次的下跪,換來的是對阿娘變本加厲的打罵。
到後來,他再也沒有跪過,打罵已經了常態。
阿娘漸漸變了,昂著的頭垂了下來,寫滿幸福的臉上,盡是驚恐。
怕,怕曾經的人置于死地。
後來死了,家產也敗了,家里的東西越來越,家里的田地也沒了。
最后,我爹把我和阿娘也給賣了。
誰能想到,當初對你如此好的人,最后會變一個畜生呢?
阿娘沒想到,所以阿娘吃了很多苦。
6
第二日,早早地我和阿娘便起了床,因為在家中時晚起一點,便會被嫌棄。
等到牛屠戶起來時,飯菜已經熱了兩遍,阿娘連忙端上桌。
或許是對方的面容太過嚇人,阿娘的手一個不穩,加上碗緣滾燙,竟然把碗摔了。
阿娘一下子往后退了好幾步,整個子瑟瑟發抖,我下意識看向牛屠戶。
要知道,阿娘摔的那碗里,可是一大碗米呢!
在家里,我和阿娘夠吃兩天了。
現在卻被摔在地上,若是阿爹,只怕早就把我和阿娘吊在樹上打了。
牛屠戶皺了皺眉,站了起來,高大的軀在飯桌前,竟然把八人坐的桌子襯得小極了。
我咽了咽口水,思考著自己的力氣能不能攔住對方,不讓他一拳把阿娘打死。
只是沒想到,牛屠戶站起來直接拉過了阿娘的手,便把往外面帶。
我心下一驚,難道他要把阿娘直接趕出去?
我顧不上什麼,連忙跟上去。
卻見牛屠戶一把撿起地上的積雪按在了阿娘的手上,紅腫的地方像是遇到了敵人,一下就涼了。
接著,又掏出一張保存得很好的帕子包在了阿娘手上,說待會兒為藥。
阿娘被牽著手,驚疑未定地看著還在檢查手的牛屠戶,眼睛里淚閃爍。
從前,阿爹見阿娘被燙到了,只會說矯。
可是現在,牛屠戶說:
「下次你我來,人家的手,還是小心些,不住燙,還容易留疤。」
他又像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,停了一下繼續道:
「你疼,下次我來。」
阿娘沒說話,但是我卻看見笑了。
吃飯的時候,牛屠戶看著桌上清淡的菜沒有說什麼,只是默默吃著阿娘為他盛的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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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阿娘低著頭,屁下的凳子都顯得硌人,若不是牛屠戶一個眼神讓我們坐下,我和阿娘指不定在哪個角落啃著面饅頭。
要知道,家中只有阿爹吃剩下的,才能到我們。
可是牛屠戶不一樣,他讓我們坐下一起吃。
最后吃下來,我和阿娘倒是飽了,牛屠戶卻是一看就沒吃飽。
我和阿娘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對方的臉,生怕對方有一點不滿。
直到我和阿娘麻利地上前收拾碗筷,對方才開口。
「我來吧,你手傷了。」
他看向阿娘,阿娘看了眼自己那一小塊紅痕,連忙搖頭。
我上前一步,又被他制止了。
「小孩不用干活。」
最后,我和阿娘面面相覷地看他一個人忙里忙外,把能干的都干了。
一直到出門的時候,他才開口。
「家里有什麼就做什麼,隨便做,不用替我省著。」
或許是清了阿娘的子,他的話一次比一次溫。
到阿娘的不安,他又解釋道。
「現在咱們是一家人,我的東西就是你們的。」
又說了什麼我記不清了,直到有人來,牛屠戶才離開。
也是這時,我才知道,他今天特意推遲了開店的時間,只為了和我們吃一頓飯。
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阿娘看著手心里的錢袋發愣。
向來膽小怯弱的人,突然將視線直勾勾地看向了我。
「春兒啊,你覺得他做阿爹好不好?」
我點點頭。
「當然好。」
而當初我打暈阿娘抬上轎的事,誰也沒再提起。
7
聽到牛屠戶回來時,我立馬跑到了門口。
等人一進來,我一聲響亮的爹,把那個男人喊得明顯一愣。
「爹!」
我又了一聲,對方才回過神,答應了,又從后掏出了一串冰糖葫蘆。
紅彤彤的,我已經記不清幾時吃過了。
或許是年時爹賭錢贏了隨手扔給我的幾個子?又或許是我舍不得花,只能眼看著別的小孩吃剩的子,趁沒人注意上前撿起來了?
總之,再次見到,我的心溢于言表。
即便再如何懂事,我還是喜歡這些。
牛屠戶見我高興,了我的頭,將我一把抱了起來。
我湊近他的臉,濃的絡腮胡扎得我生疼,但我還是很高興。
我爹就從不會抱我,他只會一腳踹開我讓我打水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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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他已經不是我爹了,他現在于我而言,就是一個名林有的陌生人。
我爹現在是牛銳鈞牛屠戶,鎮上豬賣得最好的那個牛屠戶,高八尺,威武有力,還會給我買冰糖葫蘆。
看到我被抱著進屋,阿娘有一瞬間的怔愣。
直到爹把飯菜都端到桌上時,仍舊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可是明明,是先讓我改口的。
下午的飯菜是我和阿娘有史以來吃過最好的一頓,比他們的婚宴更好吃,幾乎全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