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銅鏡就在靈堂角落,我踉蹌著撲到鏡前。
鏡子里,只有冰冷的牌位和搖曳的燭火。
鏡子里……照不出我。
我跌落在地,喃喃自語:「我……死了?」
18
霍策沖進來抱住我。
我著他懷中的溫度,這一幕好悉。
曾經,他也是這般沖進殿抱住我。
我記得他當時好像是在說:「飛雪,我來遲了。」
我好像……想起來了。
關于明秀、霍策、流玉。
我與霍策青梅竹馬,他奉命駐守邊關,我待嫁閨中。
我滿心歡喜,給自己繡了一件滿是東珠的嫁。
那是一件世上最的嫁,只待霍策從邊關回來,我就嫁給他。
事與愿違,我去廟里為霍策祈福,途中遇到了微服私訪的皇帝。
他看上了我,一紙詔書就要我進宮。
「楊飛雪,你不要忘了你楊家的生死也就朕一句話的事。」
我能怎麼辦?
他是皇上啊!
家里我進了宮。
我卻不愿搭理圣上,整日盯著繡滿東珠的嫁發呆。
我要穿著繡滿東珠的嫁,嫁給我心的霍策。
剛開始皇帝還對我有耐心,漸漸地,他也惱了。
當我再一次敷衍他,他終于大發雷霆。
「人如東珠,既然你這麼喜歡東珠,那就把你做東珠好了!」
我被人去脊骨,骨頭被磨一顆碩大的骨珠。
鮮淋漓,我痛到快要死掉。
流玉在殿外狂奔,拼死給還在慶功宴上飲酒的霍策傳消息。
「霍將軍,小姐被圣上做東珠了!」
流玉剛傳完話,就被皇上下令箭死。
流玉啊,到死都還惦記著我的安危。
「求霍將軍……救救……小姐……」
死后,霍策率領兵持刀闖奉天殿,一刀砍下皇帝的頭顱。
可已經遲了。
我的脊骨做的東珠,發出脆響滾落到霍策腳邊。
大殿滿是鮮。
自此他改朝篡位,改年號為壽。
我明明在壽元年死去,卻又在壽二年回到霍策邊。
脊骨傳來劇烈的痛楚,我抱著霍策痛哭。
「阿策……阿策,我好疼、我好疼啊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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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策如遭雷擊。
我的痛苦讓他回想起那日他看見的我。
滿鮮,已經死掉的我。
他的手不停抖著,像抱什麼易碎珍寶般輕輕環住我。
霍策的眼淚滴到我的臉上,烙下燙人的溫度。
他帶著哭腔:「飛雪不痛,不痛啊,都過去了,過去了。」
「你的霍哥哥來了,這次永遠都不走了。」
「飛雪,霍哥哥再也不會遲了……」
我們抱在一起哭了好久好久。
19
直到天黑,我才對自己為什麼還能存活在世上起了疑慮。
「霍策,我不是死了嗎?為什麼還能存在于世上?」
他沉默許久,才親了親我。
「這世上能人異士太多,你只管留在我邊就好。」
「不要問為什麼。」
我似懂非懂,但也知道這其中必定經歷了千辛萬苦。
可鬼魂沒辦法生育,我心酸無比。
「你總要有個一兒半,明秀……明秀好。」
霍策點點我的鼻尖,笑了。
「說了沒有明秀沒有明秀,你偏不信。」
我心生疑慮。
「可是剛剛,你明明說要給明秀東珠。」
霍策突然吻住我,不容我質疑。
我們纏綿悱惻,我開始相信真的沒有明秀。
畢竟我都已經死而復活,記憶出現什麼奇怪的偏差也不是不可能。
我很慶幸自己還能以鬼魂的姿態陪著霍策。
我們還能在一起,我是那麼那麼的他。
20
自從知曉自己已死的真相,我對過往的種種就釋然了。
東珠、東珠!
活著的時候被老皇帝去骨頭做東珠,霍策才會這麼恐懼我留著東珠。
而我對東珠有這般執念,也是因為自己沒能穿上那件東珠做的嫁,嫁給霍策。
我跟霍策之間最大的阻礙明秀也本不存在。
我就知道,他怎麼可能上別人。
金屋里的牌位是我,不是明秀。
不過是我不接自己不在世,心杜撰出的人。
那些莫名其妙的幻影,都是我自己罷了。
一切都合理了。
一直懸著的心沉到肚子里,我總算松了口氣。
「阿策,只要你我,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你。」
霍策捧著我的臉輕輕吻我,像對待易碎的珠寶。
他對著我發誓:
「飛雪,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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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
我好高興啊,哪怕知道自己已經死了。
死了也沒關系。
因為我跟霍策、會、永遠在一起。
永遠。
22
霍策帶我微服私訪。
我們游燈會,在畫舫琴瑟和鳴。
如尋常百姓夫妻那般。
我覺得自己好幸福,好幸福。
但為什麼,總是有不長眼的人想要破壞我的幸福?
23
集市上有個影一閃而過。
我認出來。
是那個應該被我砸死的道士!
他竟然沒死!
我心說不出的慌。
我不知道我在慌什麼,可渾都在囂:
快殺了他!
霍策渾然不覺,拿了一串冰糖葫蘆遞給我。
「你未出閣前最糖葫蘆了,喏,給你。」
我笑著咬了一口。
霍策見我喜歡,找商販又拿了一串。
「咱們呀,一人一串。」
商販找我要銀錢,說霍策不厚道。
「你這人怎麼回事,冰糖葫蘆一串才一文錢,這都要吃白食。」
我心中好笑。
霍策居高位慣了,要什麼有什麼。
哪里會有易的意識。
「忘了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