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立志為忠
——狀元文天祥的年誓言
南宋嘉定四年（
1211
年），吉州廬陵縣文坊村。初春的晨霧籠罩著青石小徑，山間的溪流潺潺作響，村口的古樟樹枝條還滴著水。一戶農家屋，嬰兒的啼哭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產婆將襁褓中通紅的小嬰兒遞給父親文儀時，這位中年讀書人眼中泛著。雖只是鄉間士人，未能仕，但他飽讀詩書，最懂知識傳家的意義。他輕聲對妻子說：「此子，天降之祥，當名天祥。」語氣堅定，仿佛在暗暗託付未來的使命。
村裡人不以為意，覺得這不過又是一個普通孩子。但誰也不曾想到，這個在破舊木屋裡呱呱墜地的嬰兒，將來會以「丹心照汗青」之名，為千古忠烈。
文天祥自家境並不顯赫。雖說是讀書人家，但田地不多，食無餘。幸而父親文儀廣尊敬，常為鄉人書寫契約、祭文。屋藏書數百卷，經史子集應有盡有。這些書卷了小天祥的天地。
孩時的他，常常趴在木桌上，看著父親在油燈下伏案書寫。墨香混著燈油的氣味，是他年最深的記憶。當其他孩子在田埂上追逐，他卻喜歡翻弄那些厚重的書卷，雖不識字，也要摹畫書中的筆畫。母親常笑他：「小小年紀，不鬧，偏要裝大人模樣。」可父親卻滿意地鬚點頭：「此子，異于常兒。」
十歲那年，文儀帶他去廬陵學宮。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走進府學的講堂。堂上高懸三幅畫像：歐修、楊邦乂、胡鉉。三位先賢皆以「忠」字為諡：文忠、忠襄、忠簡。畫像人眉目如生，神肅穆，仿佛俯瞰著世人。
小天祥怔怔著，眼神裡閃著從未有過的。他拉了拉父親的袖子，小聲問：「阿爹，何為忠？」
文儀低頭看著兒子，沉片刻，緩緩道：「忠者，盡心于國，守義于民。生于天地間，若無忠義，縱有萬貫家財，也是枉然。」
這句話深深刻進了孩子的心。他那時或許未能完全理解「忠」的重量，但心頭卻燃起一莫名的熱。他在心裡默默發誓：
「茍非忠烈之士，不足為丈夫。」
自此以後，他書桌上便掛著一塊木牌，上刻一個「忠」字。每當讀書疲倦，神渙散，便抬眼凝視，提醒自己不可忘卻誓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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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時的文天祥，讀書異常刻苦。寒冬臘月，他常裹著破舊棉，在冰冷的窗下伏案苦讀。手指凍得通紅，他卻仍握筆。鄰里孩子在雪地裡嬉戲，他卻坐在書案前，一遍遍誦讀《詩》《書》。夏日炎炎，蟬鳴不斷，他心神煩躁時，就盯著案上那個「忠」字，直到心中沉靜，重新執筆。
他的才思漸漸顯。十五六歲時，文章已能出口章，時常被鄉里傳誦，甚至有人專程來求一篇祝文。鄰人驚歎：「此子真神也！」但他自己卻不以為意。
有人勸他：「科舉是榮耀之路，你既有天賦，何不一心追逐功名？何必整日談什麼忠義，徒增禍端？」
文天祥淡然一笑，答道：「書不為，乃為天下讀。」
這句話讓人愕然。許多人認為他過于天真，但在他心裡，早已將個人功名置于次要，唯一在意的是如何踐行那個誓言。
寶祐四年（
1256
年），他二十五歲，赴臨安參加殿試。臨安城車馬如，街張燈結彩，數百舉子雲集于此，人人心懷壯志。
殿試題目為《法天不息》。文天祥提筆如飛，下筆萬餘言。文章洋洋灑灑，既有治國理政之策，又字字著浩然正氣。主考讀罷，拍案驚歎：「此卷古意若鏡，忠肝如鐵石，實為得士！」
宋理宗親自閱卷，龍大悅，欽點他為進士第一。前宣榜那日，金鑾殿群臣齊賀。臨安百姓奔走相告：「廬陵又出一位狀元！」父老鄉親更是欣喜若狂，說他是歐修之後，文脈再續的巨星。
狀元宴上，滿堂賓客推杯換盞，人人沉醉于榮耀之中。只有文天祥舉杯，淡淡說了一句：「吾之志，不在青雲之上，而在丹心報國。」
眾人愕然，不知他何出此言。但他自己清楚，「狀元」並不是榮耀的終點，而是踐行「忠」的起點。
新科狀元的份，讓他順利踏仕途。被任為寧海軍節度判時，蒙古大軍南侵，戰火近江南。宦董宋臣建議遷都，滿朝噤聲，無人敢言。文天祥而出，斬釘截鐵地反對：「臨安乃宗社本，一旦輕棄，必致人心潰散！」
那一刻，他只是從八品小，卻敢在滿朝權貴面前直言無諱。雖明知得罪權宦會斷送仕途，他仍然不改初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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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格，就這樣自年到仕途，一直堅守「忠」字不改。
夜深人靜時，他常在燈下自語：「若此生不能盡忠報國，縱然位極人臣，又有何用？」
從文坊村口的啼哭，到廬陵學宮的三幅畫像；從案上那個「忠」字，到金鑾殿上那篇《法天不息》。文天祥的人生方向，在年時便已註定。這條路充滿荊棘，卻因他一步步的堅守，而漸漸明朗。
他或許未曾想到，將來自己會背負整個王朝的沉重，會在萬馬奔騰的戰場上與鐵騎相抗，會在冷的牢獄裡寫下千古流傳的詩篇，更會在柴市刑場從容赴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