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我瞥了他一眼,端坐在案邊。
太子昭一連考了我十幾本書,我本本背得滾瓜爛,一字不差。
「還背嗎?」我問他,「讓我倒著背也行。」
太子昭扔下書,徹底服氣了。
但他的「胞姐」卻始終沒來親自賞我。
直到一次宮宴之后,我被幾個北雍世家子弟拽到花園中欺負。
「南越狗!」
「沒用的廢!」
在南越,我是尊貴的公子,來北雍后,便什麼都不是了。
被人隔三差五地欺負是常事。
我抱著頭蹲在地上,咬牙忍著他們的拳打腳踢。
突然,我聽到清脆的鞭子聲在頭頂響起,隨即便是幾聲哀嚎。
「太,太子!」
「誰給你們的狗膽手打他?」
又是幾下鞭子聲,我聽到那幾個子弟不停跪地求饒。
「滾!」
邊終于安靜下來。
前遞來一只手,我猶豫了片刻,抓住,狼狽地起。
然后,呆住了。
他是太子昭,卻穿著月白羅,垂著發。
和我那日見到的「大王姬」一模一樣。
我再蠢也知道是被他騙了!
瞪了他半晌,頭一次不顧禮節,一聲不吭地轉頭便走。
太子昭慌了,追在我后好言好語地哄。
「長安君,之前逗你的,你莫不是真信了?」
「你別生氣了,你想要什麼孤都給你!」
「長安君,你理我一下好不好?明日太傅考查功課,你不幫我了,我找誰去?」
「……」
6
他找誰找誰,我一連多日沒搭理他。
原本常欺負我的那幾個世族子弟倒是消停了,再也沒找過我的麻煩。
北雍尚武,秋獵這種彰顯武力的場合,我作為南越質子是必然要被拉去觀禮的。
我同其他幾個戰敗國的質子坐在看臺的邊角。
北雍這些年越來越強,周圍幾國皆被它打怕了,陸續送來了好幾名質子。
晏國質子梁歇長相文弱清秀,同我一樣酷詩書。
每每相見,我都會與他興致地聊上許久。
今日我與他正聊得興起,便覺有道針芒般銳利的目在我與他上掃來掃去。
「父王,兒臣提議此次狩獵也請諸位質子一同參與。」
太子昭冷冷開口。
北雍王哈哈大笑著欣然應允。
我雖騎一般,但因為之前將他認王姬的緣故,也并不覺得他會有多麼驍勇。
Advertisement
所以也就沒注意到其他幾位質子皆變了臉。
我與梁歇剛并肩騎馬進了獵場,便聽到后急促的馬蹄聲起。
太子昭一手擎鷹,一手握著韁繩飛奔過來,將我們兩人的馬沖散。
然后在不遠猛地勒馬,回眸,沉地著我們幾人:
「獵最者,趴在地上學犬吠!」
北雍子弟得意的口哨聲在周圍此起彼伏地響起。
不得不說,他是極懂人心的。
北雍人善獵,自是不會落得最后一名。
那只會是……
剛才還打算抱團取暖的質子們慌忙散開。
騎馬持弓爭先恐后地往林子里奔去。
畢竟都是一國的公子,誰也不愿當眾學狗。
「長安君,我……先行一步了。」
梁歇面蒼白地了陸昭一眼,朝我拱拱手。
他走了,獵場口便只剩了我和太子昭。
太子昭沉沉地盯著他走遠,輕嗤一聲,才朝我開口:
「長安君,看吧,他們皆不可信!」
又湊過來放了聲音:「你跟著我,我保你獵是最多的!」
「多謝太子,不必。」我一口回絕。
看見他那張驚為天人的臉,就想起被他愚弄多日。
生氣,不想理他。
況且,同為十四歲的年,我并不認為他有什麼天大的本事。
他卻偏要與我同行。
我野,不中。
再野兔,還不中。
他在我后悶聲笑。
我轉頭瞪他,卻見他抬弓,一箭中飛奔的梅花鹿……
可未等我反應過來,他第二箭卻突然轉向了我。
7
銳利的箭頭著我臉頰而過,后草叢中有人慘倒下。
「有刺客!」
太子昭持弓將我護在后。
很快,草叢中鉆出十多名黑死士,將我與他團團圍住。
「我等來拿長安君的人頭,請北雍太子莫要多管閑事。」
領頭的死士聲氣道。
我離開南越時,宮中便有幾位公子因爭奪太子之位接二連三殞命。
沒想到,如今連在北雍做質子的我也被人惦記上了。
我與太子昭皆沒帶親衛,四下無援手,恐懼像水般朝我襲來。
盡管如此,我仍抖著,用力推了太子昭一把。
「你走!與你無關。」
Advertisement
「與我無關?」
太子昭卻毫不畏懼地拉滿了弓。
一雙狹長的眸子中滿是凌厲狠絕的。
「你進了北雍便是孤的人了!孤絕不準任何人你!」
那一日,我見識了真正的太子昭。
十四歲的年如烈日驕,又如浴閻羅。
十幾個死士或是被他死,或是被他揮劍砍。
等到侍衛前來救援時,已滿地尸。
我與他皆了不輕的傷。
他是在打斗中的。
而我是在他戰到最后關頭,一個死士背后襲,我替他擋了一刀。
8
回宮后,太子昭對刺客的行刺目標只字不提,也不許我多言。
卻反復強調我替他擋了刀。
將我留在了他宮中,招來太醫,同榻醫治。
十四歲,正是夜晚開始發夢,會弄臟的年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