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說歲月從不敗人,可我早就年老衰。
活著也無非只憑著心底的一執念,我不知我不顧一切想要得到的,還是不是我想要的。
溫肅很說話,他的家底我已人查的底朝天,他唯一值得贅述的,約只余下是太子摯友這一點了吧?
可太子如今自難保,是顧不得他的。
我應了他保他的父母兄弟,探知他妹下落,自是說到做到了。
我保了他們命,卻不曾使力氣將他們放出來。
他們在牢中一日,溫肅便能一日聽話,我不需要他我敬我,只需在我想起某人時,他能在我邊守著。
我他做什麼他便能做什麼,如此就夠了。
夏日我他坐在榻前給我打扇,冬日他給我穿,我想牽他的手走過十里長街,他卻從不肯。
我打著傘走在前面,他在后面慢慢跟著,雪下得那樣大,他穿著一件紅斗篷,將那傾世容映得更勝了三分。
因著雪大,路上并沒幾個人。
他也不打傘,雪落在他發頂肩頭,眉眼便顯得愈發冷清了。
「溫肅,你可心悅過什麼人?」
我笑著問他。
「不曾。」
他答得很快。
我知那是真的,畢竟他去了山西讀書,一讀就是許多年,接的都是師長同窗,約還沒機會接什麼像樣的娘。
「若是還不曾有,便一直不要有了吧!」
「……」
他不曾回應我,我也并不在乎。
「我雖生在宮中,卻自得父皇寵,皇兄們還不能隨意出宮時,我便能打馬過街,這十里長街哪里賣什麼,誰家的吃食做得好 ,我無不知曉。
那時總想著待我有了喜歡的人,便要帶他來一遭,將他喜歡的都買給他。如今我已到了這個年歲,卻不想與我同來的會是你。
說說吧!你喜歡吃什麼?我買給你。」
他抬眼看我,眼里覆著萬千冰雪。
他不需要我請什麼,只是我心有憾,不曾帶那人來一趟。
「公主買碗羊湯給我吧!」
或許是我的目太過迫切了,他竟應了我。
還是心太了,看著冷清,心卻還是溫熱的。
那日我同他坐在街頭吃了碗羊湯,熱氣打了他眼底的冷意。
「待回了汴京,你挑個時候,回去看看你阿妹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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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陪我吃了一碗羊湯,這是我還他的。
「嗯!」
他應得干脆,他也等著這一日吧!想見見他家中的人。
只那日,我了傷,邊十余護衛,竟被一人所制,若不是一侍衛舍命相護,我便死了。
那一劍本要刺在我的口,被擋了一下,刺在了我的肩窩。
溫肅就坐在凳上冷眼看著,拋開恨,我終究是個同他無關的人。
他也一樣,若將他換柳余,此刻他若無于衷,我不知會多傷,可他不是。
11
足足兩月我的傷才養好了。
我本就多夢,自此便更不能安睡了。
夢中總是柳余,他同我坐在房頂,將還帶著他溫的斗篷披在我肩頭,將我攬進懷里。
「莫在喝了,喝多了傷。」
「才不是,你不知曉,酒是個好東西,能你將不開心的事兒都給忘了。」
「你為何不開心?」
「因為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啊!我心心念念他數年,先時以為他喜歡的是郎君,便在他面前穿男裝,期盼著他能多看我一眼,後來才知曉他喜歡的人原本就是個娘,他只是不喜歡我罷了!
是我生得不好看麼?還是他嫌棄我年歲比他大?只是我有什麼法子?我阿娘將我生得早,有什麼法子呢?你知不知曉,他是我表弟來著?其實我同他生得是有些像的。
或是我脾氣不大好吧?喜歡一個人太難了,我喝了酒,就能將他給忘了……」
「莫要忘了他……」
我從夢中驚醒,不知這是夢還是真有過這樣一段過往。
該只是夢吧!若是真的他,只會蹙眉說你盡快將我忘了才是最好的。
我睡不著了。
昨夜睡在我旁邊的是溫肅,府中那許許多多郎君,我能記住姓名的實無幾個。
我不允他們半夜離開,溫肅每每完了事便要去洗澡,洗完了也不在上來,只依著榻躺著。
他同別人不同,我自是要慣著他些的。
我房里的燈從不熄滅。
他躺在榻上,睜著眼睛,角帶著一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自打他見了幾趟他阿妹,他慢慢便不同了,從不輕易惹我不快,卻想著法子規避男之事了。
他是個安靜的人,愿意聽我說話,我說了他也從不對旁人說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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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同府中的任何人好,我想,他約是喜歡上了什麼人。
他喜歡的人,定然是個了不起的娘吧?
定然是知他懂他的人,才能這清冷的郎君了真心。
我覺得意外,卻并不想去查證。
總有一日我要死的,這天下遲早會是年輕人的天下,會是他們的天下。
待那時,他便自由了,誰恨誰,全同我無關了。
許是聽見了我的靜,他絕不會像旁人一樣來噓寒問暖,只看了我一眼,便又迅速地閉上了眼睛。
侍端了水喂我,我喝了一口。
將敞著的領口往一扯了扯,我老了,沒了年人的瑩潤澤,早已不再好看,即便是我自己,也不愿多看幾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