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不曾早夭,茍且生十五載,我竟開始覺得憾。
“噗!”
我猛吐一口鮮,染紅了整床被褥。
這幾日,太醫進進出出長樂宮,熬的藥一碗比一碗苦。
謝敬閔每日都會讓宮人送各種珍貴補品過來,甚至特意囑咐嬤嬤用棗給我除藥苦。
“陛下說了,太皇太后晦氣的很,只有補好的子才能為先皇陪葬,否則下去后讓先皇染了晦氣怎麼辦。”
“你們都好生伺候著,若出了事唯你們是問。”
吃著棗的我,聽到門外宮人的話,只覺里的甜都化作了。
是我忘了,這些日子謝敬閔對我好,不過是為了讓我如期皇陵為他皇爺爺陪葬罷了。
從始至終,他的目的都沒變過。
我扯了扯角,扔了棗,將里的也一并吐了出來。
若人生從一開始就是苦,又何必用棗的甜做虛無的幻影?
接連幾天的服藥,我再也沒吃過一顆棗。
黑漆漆的藥水被我一口咽下,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嬤嬤看得心驚膽,卻也只是收了碗默默離去。
夜,天邊一弦月。
我看著月上梢頭,數著還有幾日能見到明天早上的太。
窗外守職的宮人正在小聲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今日匈奴使臣京面圣,陛下大發雷霆,砸了好多東西。”
“好像是讓昭月公主和親去匈奴,平息邊疆戰火……陛下就那麼一個親妹妹,怎麼舍得讓遠嫁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……”
“……”
們的議論聲漸行漸遠,我也沒有太在意。
現在的我,無暇顧及旁人的命運。
過了一會兒,多日不見的謝敬閔突然來了。
一明黃龍袍在月的籠罩下,生出冷輝。
“近日可好些了?”
我握手里的茶盞:“一切都好。”
謝敬閔負手站立,月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。
“我這幾日思來想去,決定收回讓你為皇爺爺陪葬的旨意。”
倏地,我茶盞里的水撒了些許出來。
“什麼意思?”
謝敬閔看了我一眼又移開視線,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。
“如今朝中不穩,邊境又烽煙四起,邊疆百姓苦不堪言,我想找到不傷一兵一卒的法子平息戰火。”
他與我說了許多,黎民百姓的疾苦,邊關匈奴的挑釁進犯,還有大夏將士的護國之心。我心神一陣恍惚,好像我們又回到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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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敬閔還不是皇帝,他坐在我邊訴說他的抱負,他心中的天下黎民。
甚至,我忍不住想。
他讓我宮沖喜,又讓我殉葬先帝,是否有什麼難言之。
畢竟生在帝王家,確實有許多不易。
但下一刻,謝敬閔所言,讓我看清了年帝王的心——
“今日匈奴使臣京,要昭月公主去匈奴和親以平息兩國戰火,可昭月年紀尚小又吃不得苦,下月初七,皇祖母代昭月去匈奴和親吧。”
第6章
“砰!”
茶盞陡然摔落,我不可置信的看向謝敬閔。
他眼中的銳利和深沉一如既往,甚至更甚。
從小到大,我把他當做家人。
將軍府的人不我,但謝敬閔我、護我。
以至于現在我直面他的狠決時,連質問和斥責都提不起力氣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
匈奴人野蠻,子卑賤如草被視作玩。
我若替謝昭月去和親,雖可換的一時活命但會被匈奴男人凌辱糟踐。
倒不如清清白白做個殉葬的太皇太后,留最后一面和尊嚴。
謝敬閔的薄抿一條直線,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我。
“朕不是與你商量,是在通知你。”
一個朕字,將今夜的促膝長談化作利刃。
他利落起離開,影消失在茫茫夜之中。
我看著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茶盞,整個人好似陷泥沼。
徹夜難眠。
第二日,大姐沈琦鈺帶著謝昭月來了長樂宮。
謝昭月一改先前的囂張跋扈,乖巧地站在沈琦鈺后,像一只溫順的貓。
沈琦鈺則語重心長的勸我:“念秋,你本該陪先皇殉葬,如今替昭月去和親,不僅能留下命,還能嫁給匈奴王,這是好事。”
聽著的話,我只覺荒唐。
當初要我嫁給老皇帝沖喜,如今要我嫁去匈奴平息戰火。
沈琦鈺當真是為我著想,還是在利用我?
若真是好事,謝昭月為何不愿嫁?
我不再像從前那般對順從:“這等好事,還是留給謝昭月自己吧。我乃太皇太后,二嫁匈奴王何統!”
“你!”
謝昭月拿手指著我,氣的說不出話。
沈琦鈺面詫異:“小妹……”
我不想再和們糾纏不休,直接擺手逐客。
“哀家累了,你們退下吧。”
說罷,我便起準備往寢殿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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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念秋,你有什麼資格自稱哀家!”謝昭月氣得怒火中燒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想要打我。
沈琦鈺上前勸架,反而被謝昭月一把推到地上。
“啊!”
沈琦鈺一道呼聲,間溢出跡。
頓時,我與謝昭月皆是一驚。
沈琦鈺臉蒼白的擺手:“我沒事,只是來了月事……既然太皇太后不愿意,昭月隨我回去找你皇兄復命吧。”
謝昭月也不敢再多說,急忙攙扶著離開,臨走前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