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陛下已經安排好一切,哀家就先回去了。”
曾經宛若救世主的真誠年郎,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心機深沉的狐貍。
既已塵埃落定,便各司其位吧。
我深吸一口氣,轉離開。
“念秋……”
走到門口,謝敬閔突然在背后喚我的閨名。
“你若是不愿意,朕可以再想別的辦法。”
看著腳下的門檻,我忍不住笑了,里卻全是苦。
“我還有的選嗎?”
謝敬閔沒說話。
我也沒回頭,只給他留了一句話。
“謝敬閔,若是能重來,我希自己五歲時的那個風雪夜里,沒有遇見你。”
我以為遇到了心的神,卻是蟄伏在暗的狼。
若那個雪夜里,我死了倒也痛快,免了這些年的苦難。
可偏偏謝敬閔讓我活了。
他將我從黑暗中救贖,又將我推更深的深淵。
宮沖喜,權當還了將軍府的生養之恩。
前往匈奴和親,就當是還謝敬閔年時的救命之。
從今往后,各不相欠。
回了長樂宮,我沒再出門,而是穿上公主的裳,跟著教導嬤嬤學習宮廷禮儀。
三日轉瞬而過,到了和親前夕。1
謝敬閔讓宮人送來許多東西,有陪嫁的宮人侍衛,出嫁時的冠霞帔,還有三百六十箱嫁妝,以及一副大紅棺材。
我只淡淡掃了一眼,便回了寢殿。
那些都是謝敬閔給他妹妹的陪嫁,跟我沒有任何關系。
除了那副棺材,是他給我安排的生死契約。
七月七,卯時。
天微亮,宮人開始為我沐浴更,梳洗打扮。
嬤嬤為我梳頭,里說著吉祥話。
“一梳梳到頭,富貴不憂愁;二梳梳到頭,多子又多福;三梳……”
話未完,梳子倏然斷了。
嬤嬤臉一變,有些惶恐。
我淡然地撿起斷梳,自己梳了第三下。
我什麼都不求,只愿下輩子可以做只自由的飛鳥,不人。
描眉畫紅,冠霞帔。
“公主真好看,像是從天上下凡的仙。”
聽著宮人的贊嘆,我看著銅鏡里的人。
額頭畫著花鈿,紅的眼角和微微張開的紅,確實極了。
曾經我幻想嫁給謝敬閔時,便是這般模樣。
可後來我卻穿著大紅喜服嫁給了他的皇爺爺,了他的皇祖母。
如今我又要穿著大紅嫁裝作他的親妹妹,嫁去蠻夷之地的匈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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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不過十五歲,卻像一個流通的商品,輾轉于他人之間。
蓋上紅蓋頭前,嬤嬤拿了一塊乞巧糕遞給我。
“今日乞巧節,是織牛郎的相會日,公主在這一天出嫁,定會和匈奴王和和。”
聽到這話,我一陣恍惚。
從前謝敬閔總會在這一日搜羅天下各種好玩的東西送我,有時是會跳舞的兔子燈,有時是他自己親手做的同心結,也有他從九華山求來的平安符。
到了今年的乞巧節,他送我的禮,是和親嫁人。
“咚——”
殿外傳來一陣敲鑼聲。
“辰時到,送親!”
吉時已到,我該上花轎啟程了。
門開,謝敬閔走了進來。
他屏退宮人,拿出一個漆紅木盒給我。
“這是今年乞巧節的禮,等你到兩國界時再打開。”
他眼底一陣淤青,好似徹夜未眠。
我不懂他晦的神有何深意,但還是神木然地接過了盒子。
“謝陛下。”
我轉過,由嬤嬤蓋上大紅蓋頭,牽著手上了和親的花轎。
“起轎——”
花轎緩緩前行,與謝敬閔肩而過。
一路出了皇城,我才掀開蓋頭最后看了一眼宮墻柳綠的城門,將手中的木盒丟進了護城河。
“撲通”
謝敬閔,從今往后,我的命由我自己掌控。
天上地下,你我山水不相逢。
錦水湯湯,與君長相訣。
第9章
一路上,我由京都駛過,再過潼關、蕭關,再到嘉峪關。
再過一個玉門關,就抵達匈奴了。
我想逃,卻被送嫁的人看的死死地。
七月十四,送嫁的隊伍出了嘉峪關行至虎頭山,原本的淅瀝小雨越下越大,漸傾盆大雨。
狹小的羊腸小道,更是涌出一伙賊人。
我毫不猶豫,趁逃了。
可那群山賊盜匪卻對我窮追不舍,我慌不擇路逃到了絕境懸崖,送嫁的和親隊伍都死完了。
前無去路,后有追兵。
我看著深不見底的巨淵,再看向兇神惡煞的匪賊。
“老天讓我走上這絕路,那我一定要與它爭到底!”
我不知山崖下等待我的是死是活,但留下來定然是死路一條。
我毫不猶豫的一躍而下。
迎接我的新生。
……
另一邊,遠在京城的謝敬閔還在等著和親隊伍傳遞回消息。
沈念秋出嫁前,他給的漆紅木盒,藏著一份金蟬殼的計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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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玉門關,他也早早派錦衛前往接應。
自己作為新帝還未真正掌權親政,朝局風雨飄搖,他保護不了先帝基業,也保護不了沈念秋,只能將計就計先委屈那個人。
太皇太后死,和親公主半路失蹤。
只有這條計謀,方可保無虞。
等錦衛的人帶沈念秋回來,也能改頭換名重新生活,做個自由。
可謝敬閔在宮中等了又等,遲遲不見錦衛帶回來。
他更是覺心緒不寧,日日都像熬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