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手指被針扎破了許多次,指尖有薄繭,卻從不痛。知道,這些小小的痛不算什麼,真正的疼,曾經在病中捱過;如今只要孩子向前,便覺一切都值。
又過兩年,康熙再召弘曆。此時的孩子量高,眉目更開張,話語仍謙謙。康熙命他試寫「中正」二字。弘曆提筆時先略停,像在想著如何下筆,隨即落筆不花俏,橫平豎直,力紙背。康熙了半晌,把紙卷起來,親手收好。那一刻,他眼裡忽生出一種復雜的神,既像安,又像決斷。他吩咐近侍:「去,喚雍親王。」待雍親王進來,他把紙遞過去,淡淡地道:「好教。」雍親王捧紙如捧一份沉甸甸的命。
消息沈沈浮浮地在京城裡散開。有人說康熙雍親王之子,便是雍親王;也有人說「祖父孫,不足為憑」。議論之外,朝局的棋仍緩緩移,無聲地換位。鈕祜祿氏不聽這些,更忙于日常細碎,給孩子補,替他抄書,偶爾在燈下補時抬頭,看他在案前弓著背,覺得這一幕像一幅畫,穩穩地掛在心上,無風也不。
北風再起,簷角掛冰。弘曆要隨祖父過年,鈕祜祿氏替他穿上新做的棉袍。孩子道:「額娘的手又破了。」笑,說:「破了又好。」他猶豫著從袖中出一方小帕,帕子上繡著極細的壽字,他低聲道:「祖父曾說,壽字是求平安。兒想,額娘要比兒還要長壽。」心頭一酸,卻不許自己落淚,只手按了按他的肩:「長長久久,靠你自己立定。額娘不求別的。」他點頭,像一棵在風裡站穩的小樹。
後來的事,世人皆知。雍親王承大統,易名雍正;而在更後來,弘曆承繼皇位,尊額娘為太后,恩禮隆盛,終不改。可在當年尚是孩子的日子裡,所有的大勢都還只是微微的風向;真正支撐他往前的,是祖父冷靜審視的眼神,是父親沉穩克制的背影,是額娘在一盞燈下不聲不響補的手。那一切,合在一起,了他年心裡一座看不見的宮殿,四壁無語,卻時刻提醒他——風中立定,然後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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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《母憑子貴,步尊位》
雍正朝的深宮之,四季流轉,表面看似平靜如水,實則暗流湧。宮人們總是戰戰兢兢地行走在廊道之間,眼神閃爍,似乎隨時都在傾聽宮門深的風聲。因為們都清楚,在這一座皇城裡,榮寵與冷落、興衰與生死,往往就在一念之間。
熹貴妃——烏喇那拉氏,此時正靜坐于永壽宮的暖閣裡。神平和,眼角的細紋卻掩不住歲月留下的痕跡。若與雍正帝寵妃年氏相比,實在算不上風華絕代。烏喇那拉氏出雖不算寒微,但格格的起點,注定了在宮之初並未得到多矚目。一向懂得安分守己,言寡語,偏偏這份不爭不搶,卻在無意之間替自己留住了一線生機。
最大的依靠,不是自的貌,也不是背後的家族,而是的兒子——弘曆。
雍正帝在諸多皇子中,對弘曆的眼與重,逐漸顯于朝堂之上。這讓熹貴妃原本平淡無奇的人生,開始泛起波瀾。常常夜深人靜時,著燈下未乾的經卷,心裡反覆盤算:這一切,不過是兒子命運的開端,卻足以改變自己後半生的歸宿。
起初,並不敢奢太多。後宮裡最懂得的,莫過于「母憑子貴」的道理。可這道理對誰而言都是真理,卻不知何時能落在自己上。若弘曆只是尋常皇子,未必能改變的冷淡境遇。但偏偏,康熙帝生前就對這個孫子另眼相看。傳言說,康熙帶著弘曆南巡時,見他聰慧穩重,竟了立為嗣子的念頭。這種殊榮,放在後宮流言裡,足以讓許多嬪妃紅眼。
熹貴妃自己也清楚,這樣的消息雖未必真確,卻已足夠為弘曆鋪開了一條明大道。想起雍正帝曾經略帶冷漠地對說過:「爾自守本分,毋惹是非。」這句話聽似淡然,卻仿佛是一道無形的鐐銬。曾無數次想問:若不爭寵,是否還能在深宮裡護住弘曆周全?可話到邊,總被自己吞回去。因為明白,雍正的心思,不是能揣的。
然而,自從弘曆在學問、武藝上漸漸嶄頭角,朝中臣子暗中流傳「四阿哥最皇孫之風」的議論後,的地位也悄然起了變化。宮裡的太監、宮們,對的態度開始多了幾分恭敬。即便仍不及年貴妃那般萬眷加,但至,再也不是那個被人輕視的「冷妃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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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,熹貴妃在永壽宮設宴,款待數位宮人。這在平日裡幾乎不可想像,因為素來樸素寡歡。席間,年輕的宮們小心翼翼地奉上果品與酒水,眼神裡卻滿是探尋的意味。心裡暗暗嘆息:世人眼裡,的份只是因弘曆而起,然而誰又知道,這一路走來,忍了多冷落與孤寂?
抬眼著殿外的一株老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