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給我回去!明天就回去!」
「不!現在就收拾東西!馬上走!」
掃帚把兒在背上,生疼。
我沒躲,直地跪在豆子堆里。
「我不去!」
氣狠了,掃帚一下比一下重。
「我打死你個不爭氣的!」
「你爸媽不要你,你就真當自己沒出息了?我供你讀書是讓你回來種地的?!」
掃帚打斷了,就用拳頭捶我肩膀。
打著打著,突然哭出聲來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哭。
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橫流的臉上往下淌。
癱坐在地上,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。
「都怪我..都怪我這個老不死的拖累你...」
「我這個老不死的那天就應該摔死,直接死在了那水里!」
我一把抱住,眼淚簌簌而落。
「,你別這樣...」
「我錯了,我去上學,我去。」
那天晚上,我翻箱倒柜找出我的學生證。
連夜給我收拾行李。
把存折塞進我書包里。
那是這麼多年賣玉米掙下的。
「明天一早就走,小越那孩子不是在 A 市嗎?讓他接你。」
我紅著眼睛點頭。
凌晨三點,我起夜時發現廚房亮著燈。
我系著圍在灶臺前忙活。
鍋里煮著茶葉蛋,案板上擺著剛好的飯團。
「...」
回頭,眼睛還是腫的:「給你路上吃。」
我走過去抱住。
聞到上油煙混雜著風油的味道。
那是記憶中最安心的氣息。
「到了學校好好念書。」
拍著我的背。
「不用擔心我,村頭李嬸答應每天來瞅我一眼。」
我哽咽著說不出話。
天蒙蒙亮時,我拖著行李箱走到村口。
回頭去,我還站在大槐樹下。
瘦小的影,花白的頭髮。
正用圍使勁著眼睛。
風吹過稻田,掀起層層綠浪。
我忽然想起小時候背我上學的景。
也是這樣熹微的晨。
也是這樣沙沙作響的稻浪。
那時候總說。
「曉曉要好好讀書,將來帶去城里福。」
我抹了把眼淚,上了去鎮上的大。
等我啊,小老太。
14
A 市的天跟大槐村不一樣。
天很藍,云也很高。
不像大槐村。
我手一,好像就能到。
出區間車時,我一眼就看見了出口的陳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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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著灰風。
整個人又高又帥。
引得邊路人頻頻回頭。
他向我招手,眸子漾著笑意。
「曉曉。」
陳越是名揚大學畢業的。
算起來,他是我師兄。
托他導師幫忙,我的復學申請批得很快。
新舍友們也很好。
但到底是休學兩年。
各科我都有些跟不上。
每次宿舍熄燈后我都還要開著小臺燈復習。
時間久了,我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。
陳越知道了這件事。
二話不說,在校外給我租了間公寓。
我扭道:「這...是不是不太好?」
他笑著我的耳朵。
「是不好,那你以相許吧。」
我抬手就揍。
「你又皮了?」
他大著跑開。
「啊啊啊謀親夫啊。」
公寓 50 平,基本設施都有,還有一個小的臺。
夠放一張躺椅,再擺一張桌子。
下午好的時候。
我最喜歡躺在那上面看書。
有時候會不知不覺睡過去。
醒的時候人已經在床上了。
廚房傳來「叮叮咚咚」的聲音。
是陳越正在做晚飯。
他公司沒事,下了班就往我這里跑。
也是到了 A 市我才知道。
陳越是真富二代。
他爸名下很多產業,媽也是設計界有名的設計師。
而他本人,畢業于名揚大學。
是金融系的傳奇。
大四時,自己創辦了一家小型公司。
搞策劃的。
做得有聲有。
幾年時間就已經了商界新貴。
某次出席活,被狗仔拍到上了自家爸爸的車。
被造謠包養。
他爸不得已出面證明了他的份。
眾人才知道,這位是陳家的爺。
「這位爺也太低調了。」
誰說不是呢。
公司走上正軌后,陳越這個老闆越來越閑。
一閑,就來公寓。
第一年還能應付。
第二年我已經開始實習了。
有時候公司忙,我這個實習生更是腳不沾地。
連續三天,我都是凌晨才回到公寓。
今晚更甚,等我推開家門時。
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兩點。
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。
陳越半靠在沙發上。
長隨意地搭在茶幾上。
手里著手機,屏幕的映在他微沉的臉上。
聽見開門聲,他頭都沒抬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低氣。
我輕手輕腳地換了拖鞋。
小心翼翼地蹭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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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沒睡啊?」
他這才抬眼看我,聲音淡淡的。
「你還知道回來?」
我自知理虧,討好地湊近。
「公司最近太忙了嘛……」
陳越放下手機,微微瞇起眼。
「忙到連回消息的時間都沒有?」
我這才想起,今天一整天都沒看手機。
趕從包里翻出來。
果然有十幾條未讀消息和未接電話。
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。
【你再不回來,我就去你們公司抓人了。】
我頭皮一麻,趕解釋。
「今天一直在開會,手機靜音了…」
他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漆黑的眸子里緒不明。
我被他看得心虛。
沒開會,不過倒真是沒看手機。
男朋友生氣了咋辦。
難哄的。
于是我直接放出大招。
解扣子,扎頭髮。
坐在他上。
「別生氣啦,我錯了。」
還親了親他的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