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記得顧遲,卻依稀記得自己犯了大錯。
于是對我,對兒和這個家庭都小心翼翼,在家里如履薄冰。
不記得自己曾在藝館闖下的一番事業,反而心甘愿做起了家庭主婦,不過一年時間,就從煎蛋都糊到發火災報警的廚房殺手,變為如今包餛飩包子各類面食全都不在話下的賢妻。
而我在經歷了憤怒,痛苦,折磨,自省,和絕等一系列緒后。
選擇了原諒。
我,兒,更這個家。
因此如今顧遲再次出現在我面前,我心底陡然升起的,除了憤怒,還有不解。
他怎麼敢的?
他怎麼敢再出現在我面前?!
「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!」
「沒送你去坐牢,已經是陳家大發慈悲了!」
皮鞋猛地碾過顧遲的手,那雙曾經繪制過名貴畫作的手,如今像狗屎一樣被我踩在腳下,終于讓我中騰升起一快意。
可下一秒,顧遲意味不明地抬起頭。
「李橋。」
「我想起來了!去年那晚,是有人在我和陳沐恩的酒杯里下了藥。」
我心猛地一跳。
3
晚上,我第一時間驅車趕往醫院。
陳沐恩給我打過幾通電話。
起初說岳父應該是腦梗,醫生安排要立即住院。
下午又說可能是腦袋里長了個瘤子,病嚴重,大概率要轉去上海的大醫院,讓我開完會務必趕去醫院。
可偏偏今天會議被投資人拖得又臭又長。
加上顧遲的話,讓我心煩意,想要逃避。
等到醫院時,便看見妻子垂著細白的脖頸,肩膀抖,正躲在病房門后哀哀哭泣。
一見到我,更是如同燕投林,沖進我的懷抱。
「爸還沒醒。」
低聲啜泣著,低垂的眼眸讓人看不清神。
「醫生說,爸年紀大了,再加上之前應酬喝多了酒,管壁薄,做手有很高的風險……」
「李橋,你說,你說……爸要是像哥一樣……」
一連說了兩個你說,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句完整的問話。
可我知道想說的是誰。
陳沐遠。
陳沐恩早逝的哥哥,我高中時期最鐵的哥們。
他相貌英俊,績優異,深老師同學喜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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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偏這樣一個天之驕子,還家境富裕,是學校里出了名出手闊綽的富二代。
陳沐遠闊綽到什麼程度呢?
闊綽到學校里甚至有一幢實驗樓是陳家贊助的,就以他的名字命名,沐遠樓。
而我和陳沐遠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面是在學校食堂。
我在食堂打飯勤工儉學,陳沐遠和校長教務主任一起巡視食堂菜品,一扇玻璃窗之隔,站在里面的我被油煙炙烤,渾上下都寫滿了油膩。
而陳沐遠正隨意和校長說著什麼,清爽英俊。
我垂下頭,試圖把半張臉埋進腔里。
可巡視到我所在的窗口時,陳沐遠還是注意到了我。
「這不是咱學校的第一名麼。」
說著,他看向校長,「怎麼第一名還得勤工儉學啊?這麼好的苗子學校不給獎學金,那我可就代表陳氏先下手為強了哦。」
他不知道,即便是在食堂勤工儉學的機會,都是我拼了命向教導主任求來的。
干活甚至都沒有錢拿,只管了我和母親的飯。
可陳沐遠簡簡單單的一句話,我就不用繼續在那個油膩的環境里打工,不用面對同班同學或好奇,或赤的眼神打量,在屈辱下給他們打菜舀飯。
陳氏集團很順利地給我發放了獎學金,甚至還給了我一筆不菲的生活費補助,用于給我媽媽請護工。
我們就是從那之后漸漸稔起來。
不得不承認,陳沐遠自信,驕傲,,驅散了我貧瘠生活里的小暗。
也正因為認識了他,我得以從抑殘缺的家庭中息。
可這樣一個人,卻在高二那年腦管瘤破裂,又因搶救不及時,最終走向了死亡。
我在陳沐遠的葬禮上,第一次見到了他時常掛在邊可的妹妹。
那天也和今天一樣,垂著頭,像只驚的小兔子,埋在岳母懷里低低哭泣。
我鼓足渾勇氣,主向開口:
「你好,我是李橋,陳沐遠的好朋友。」
而后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向我。
幾乎是一瞬間,我就下定決心,一定要替陳沐遠好好守護這個孩。
後來我們在相中產生了,由相知,到相,到我們十指相扣跪在岳父面前,想要得到陳家的認可。
回憶戛然而止。
岳母一臉疲憊地從病房里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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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剛剛上海那邊打電話過來,明早七點的救護車轉院。」
我立刻挽起袖子,接過岳母手中的巾和水盆,「那你們先回家吧,小慈只有保姆陪著肯定不行,你們回家好好休息照顧孩子,今晚我來陪床。」
贅陳家多年,我伺候岳父已經很得心應手。
岳父岳母上都有點有錢人特有的小潔癖,的伺候,從來都只用家里人,絕不假外人之手。
因此這些年來,端茶倒水,洗腳肩。
以上種種忍辱負重,我全都一一做過。
眼下,隨著病房門緩緩關上,直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傳來叮的一聲脆響,直到再三確認門外已空無一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