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論是真是假,這些傳言在宮裡流傳,使萬貞兒的名字與恐懼畫上了等號。
後宮的人們,白日裡笑靨如花,夜裡卻膽戰心驚。每一個眼神、每一句耳語都可能為生死的分界線。
對朱見深而言,他並非不知宮中,可每當萬貞兒靠在他肩頭輕聲細語,他便什麼也不想再追究。或許,他早已被徹底俘虜;或許,他只是害怕失去唯一能帶來安的人。
于是,這場風暴持續蔓延。從兩位皇后到賢妃、淑妃,乃至無數宮,無人能撼萬貞兒的專寵。宛如一隻盤踞後宮的母獅,哪怕年華已老,仍以利爪護住屬于自己的領地。
這樣的歲月,持續了二十餘年。後宮影之下,無數生命湮沒,卻無人敢聲張。萬貞兒靠著狠辣與心計,生生將一個貌不驚人的年長宮,活了獨掌後宮的主。
第七章:盛寵終結 —— 皇貴妃之死與皇帝哀痛
安喜宮的夜晚,燈火依舊明亮。這裡是萬貞兒二十餘年來稱霸後宮的所在,無數的眼神在此匍匐,無數的命運在此改寫。可即便是這樣一座權力之宮,也無法阻止生命走向枯竭。
五十八歲了,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伶俐俏的宮,胖臃腫的軀讓走路時大口息,往昔縱橫後宮的氣勢,漸漸被年華和病侵蝕。但脾卻愈發暴躁,一點瑣碎小事,都能讓如同點燃的火藥桶,噴發出憤怒。
那年春日,一名年輕宮失手打翻藥盞,清苦的藥濺落在華麗的氍毹上。萬貞兒然大怒,當場提起鞭子,猛宮。周圍的人跪倒在地,戰戰兢兢,不敢出聲。只聽「啪、啪」幾聲,伴隨著尖,空氣中充滿恐懼與抑。
忽然,萬貞兒臉漲紅,氣息急促,口起伏如同風箱。手中鞭子落,口中溢出濃痰,雙目上翻。驚慌失措的宮人們連忙呼救,卻見息斷續,聲音逐漸低微。未及半盞茶工夫,萬貞兒僵直在地,氣絕亡。
安喜宮瞬間陷死寂。太監與宮跪伏一片,眼神裡既有恐懼,也有茫然。這位二十餘年來呼風喚雨、倒兩任皇后的皇貴妃,就這樣猝然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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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,消息送至乾清宮。朱見深在燭火下聽完,整個人怔立片刻,隨即淚如泉湧。他聲說出一句讓人心驚的話:「萬侍長去了,朕……也將去矣!」這一刻,他不是君臨天下的帝王,而只是失去依靠的孤寂男人。
翌日,皇帝下令輟朝七日。朝堂空,群臣面面相覷,誰都不敢大聲言語。朱見深整日坐在寢宮,凝著萬貞兒留下的帕、玉釵,喃喃低語,好似仍伴在旁。膳送上,他不曾筷,反覆輕那條舊羅帕,低聲呼喚:「貞兒……」
群臣憂懼,大理寺卿、兵部尚書相繼上奏,請皇上節哀,勿因私而荒政。可朱見深只是揮手,神恍惚。他的心,隨萬貞兒的消逝一同崩潰。
在禮制上,皇貴妃的葬禮遠不及皇后隆重。然而朱見深親自下旨,破格以皇后之禮厚葬萬貞兒,並親自撰定諡號——「恭肅端慎榮靖皇貴妃」。六字之長,前所未有,顯示出他至死不渝的寵。
葬禮當日,陵山松柏森然,鼓角低沉。靈柩緩緩前行,朱見深披麻戴孝,步履蹣跚隨行。當石棺降墓,他忽然撲上前,哭聲撕裂蒼穹:「貞兒!你怎忍心棄我獨留人世!」聲震山谷,群臣無不俯首泣涕。
萬貞兒安葬于明十三陵西南的蘇山腳下,陵園佔地兩萬餘平方米,氣勢非凡。墓碑上,朱見深特刻「卍」字——佛祖心印,象徵永恆。他願以此訴說:他與萬貞兒的,不因生死而斷絕。
然而,自此以後,朱見深再無振作。他常在座上恍惚出神,眼神空,口中低聲自語:「貞兒若在,朕尚能安眠……」醫進藥,他輕輕搖頭,不肯服下。
短短八月,病積鬱,終至無法支撐。化二十四年冬,朱見深病逝,年僅四十歲。他追隨萬貞兒而去,仿佛兌現了那句哀痛之語。
世人後來議論,說他昏庸,將大明江山賭在一段荒誕的「姐弟」上;也有人慨嘆,他是真至之人,為至死不渝。無論評價如何,歷史記住了這段越年齡與世俗的曠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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陵山風聲獵獵,千百年後依舊吹拂著那方墓碑。唯有那一枚「卍」字靜靜矗立,昭示著一位帝王和一位宮,燃盡二十餘年恨,留下刻骨的永恆。
第八章:曠世絕 —— 一段與大明衰敗的伏筆
夜深沉,陵山之中,風聲自松柏間呼嘯而過。萬貞兒的墓前,那枚「卍」字碑靜靜矗立,彷彿在向後世低聲訴說著一段人間最不可思議的。
明憲宗朱見深死于萬貞兒薨逝後的第八個月,這並不是偶然,而像是命運早已寫好的宿命。他一生的喜怒哀樂,皆繫于那個比他年長十七歲的人上。從冷宮的孤影,到帝座的高,萬貞兒既是他的依靠,也是他難以掙的羈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