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將齊聲應諾。于是大軍登舟，逆流而上，直赴豫章。
三月二十日，江面霧氣迷漫，晝如昏暮。天師道艦隊已先一步抵達豫章城下，樓船高聳，旌旗蔽日，岸邊小山更伏下數百強弩。何無忌率軍抵達時，心中暗道：果然已布下殺局。
戰鼓驟響，晉軍小舟逆水而行，方狹道，岸上伏兵突起，萬箭齊發，黑羽如雨。船上士卒多為輕裝，舉盾遮，仍被倒一片。尚未回神，敵之巨艦又順流直衝，如山來。兩面夾擊，晉軍大。
忽然一陣西風暴起，怒號捲江。晉軍小舟被風浪推向東岸，彼此相撞，難以控舵。天師道巨艦乘風而下，生生撞擊，頓時舟覆人翻，哀號震天。
何無忌立于艦首，見此慘狀，面如鐵。他拔劍高呼：“取我蘇武節來！”侍從遞上象徵朝廷威嚴的節杖。何無忌執節督戰，聲如洪鐘：“晉室安危，繫于此役！將士們，隨我戰！”
然而徐道覆早知此人乃晉軍骨幹，便命諸船齊攻其座艦。頃刻間，數十樓船環繞而至，弓矢如蝗，火矢、石彈齊下。晉軍小舟支撐不住，木板四裂，水與江水混作一。
何無忌仍然屹立，縱使箭矢布，仍高舉節杖，直至中數矢，鮮濺滿旌旗。他仰天大喝：“吾為國死，無愧北府！”隨即力竭而亡。
其部眾見主帥戰死，軍心潰散。江面一片混，棄舟者、沉溺者不計其數。徐道覆乘勝進，奪下尋，扼斷長江，東晉朝廷震。
建康城，劉裕得聞此訊，面沉如水。此戰，非但失了名將，亦失了江州重鎮。南方叛軍之鋒，已近心腹之地。
第五章 豫章之敗 rarr; 北府軍功臣隕落
贛江之水春漲，江風吹起巨浪，白沫翻湧，宛若萬馬奔騰。晉軍數百小舟迎流而上，木篙吱呀，水聲拍擊船，鼓角之聲連綿不絕。何無忌立于船首，披甲胄，手執長戟，神堅毅如鐵。這位劉裕最為信任的外甥，自建義以來屢立戰功，如今更是以江州刺史之尊，親率銳，攔截南下的盧循、徐道覆水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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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戰場從來不是憑勇武便能取勝的地方。當晉軍的船隻行抵豫章城下之際，江岸忽然箭雨如蝗，麻麻，得江面嗡嗡作響。原來，徐道覆早已料到晉軍會來阻擊，提前伏下數百弓弩手于山崗林之中，一旦晉軍小船靠近，便一齊放箭。晉軍兵士大呼疾呼，舉盾遮，然而船隻狹小，立足不穩，依然被箭矢倒一片。
何無忌厲聲下令：“不得慌！隨我殺敵！”他舉起手中節杖，親自督戰。然而就在此時，更大的危機從江心襲來。盧循、徐道覆所部巨艦數十，樓櫓高聳，如山來，借西風之勢猛衝。晉軍小舟原本已被風吹得靠攏東岸，擁難行，如今再遭樓船猛撞，登時一艘艘傾覆，士卒墜江，哭號聲震天。
戰況轉瞬間急轉直下。晉軍將士雖皆北府兵，但此番形勢實在不利：敵軍船大兵多，風向又助，己方既無地勢可依，亦無奇計可施。短短一炷香時間，晉軍已是潰不軍，哭喊聲、殺伐聲、木舟折裂聲織一片。
何無忌見此，毫無退意。他邊親兵勸道：“將軍速撤，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！”何無忌卻喝斥：“我何氏子孫，寧為烈鬼，不為逃將！”言罷，索取蘇武所持節杖，而立，高呼：“大晉尚在，吾當與此節共存亡！”徐道覆聞報，立刻命令各船集中攻擊何無忌座舟，箭矢如雨，樓船四合。
何無忌面不改，揮戟力戰，上連中數箭，流滿甲。終于，他嘶吼一聲，手握節杖仆倒于船首，映紅江水。晉軍見主將殞落，更加軍心崩潰。潰兵四散，或墜江溺死，或倉皇奔逃，江面骨漂浮，水順流而下，染紅百里。
徐道覆大笑，命軍追擊，旋即一鼓作氣攻下尋。自此，長江中游重鎮盡天師道之手，江州失陷，扼斷南北通。
——
建康城，聞報者接踵而至，朝野震駭。宮闕之，群臣聚集于朝堂，人人神慌張。尚書僕謝混低聲長歎：“何無忌死矣，江州亦亡，江南基搖矣。”有人主張立刻閉城固守，增修城防，以待劉裕率軍回援；有人則惶恐萬分，認為建康或將不保。甚至有文臣當廷哭泣：“國將不國，奈何奈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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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姓聞訊，亦惶惶不可終日。市井流言四起，謠傳“盧循大軍已破江州，將直建康”，城中富戶紛紛攜家挈財，逃往會稽、吳郡；而貧民更是心惶意，整夜不敢安寢。街巷之中，常聞婦孺啼哭，氣氛抑如鉛。
軍府之中，劉裕聞得何無忌戰死，默然良久，忽將手中竹扇猛然折斷。邊諸將無不低頭噤聲。劉裕閉目低語：“無忌忠勇，死于職守，此非其罪，而乃吾之責也。”說罷，淚一閃，卻又生生下。良久，他才冷聲道：“傳我命令，大軍即日回京，誓雪此恥！”
然而將士心中卻多有不安。自建義以來，北府諸將浴戰，檀憑之、孟龍符、孟昶、何無忌……一個個先後戰死，偏偏劉裕每逢險境總能化險為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