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暗中低語:“將軍每戰必勝,然功臣卻一個個死矣。此豈天意乎?”士氣雖未全失,但已有不平。
夜深時分,劉裕獨坐賬中,燈影搖曳。他著案上何無忌所兵符,心中沉痛難當。往昔同坐飲酒之笑聲猶在耳邊,如今卻只剩冰冷符節。劉裕長嘆一聲:“無忌兄弟,吾必不負汝!”
——
豫章之敗,不僅是一次軍事挫折,更是一場震天下的巨變。天師道自此聲勢大振,江南防線土崩瓦解,建康岌岌可危。北府軍也因連年征戰損折大將,威雖在,但英漸失,士氣挫。
對劉裕而言,此戰無異于生涯最險之關口。若不能翻轉乾坤,則其多年基業將毀于一旦。豫章江水,既淹沒了北府名將的骨,也映照出劉裕未來命運的艱險。
而天下人心,亦都在暗暗期待:這位曾以雷霆之勢滅桓楚、破南燕的劉裕,是否還能再一次從絕境中崛起,力挽狂瀾?
第六章:徐道覆進 rarr; 長江扼斷建康告急
長江之畔,春水方漲,江面煙波浩渺。自豫章潰敗的消息傳至建康,整個朝廷上下頓時一片震。
何無忌戰死的細節,被逃歸的敗兵添油加醋傳遍——有人說他最後仍舉節而立,箭如飛蝗,卻面不改;有人則說,他將節于船首,大呼“北府子弟,不可後退!”直到全船被樓船撞沉,隨浪而沒。無論真假,這位劉裕最倚重的舊部,終究死在了贛江之濱。
這一敗,後果遠超一城一池。因為徐道覆並未停下,他順勢奪取尋,扼守長江要道,宛如一柄利刃東晉心腹。自此,南下之軍與東晉中樞只隔千里江水,建康城已是人心惶惶。
宮闕之中,群臣倉皇聚議。有人哭號著說:“天師道賊舟師數萬,尋已失,江州屏障頓開,若再不調兵回援,恐社稷不保!”也有人聲俱厲,直指劉裕:“此皆北伐之禍!主力遠征,腹地空虛,盧循賊子方得以長驅直!”
劉裕未回,風聲卻已傳至前線。此時,他方自下邳啟程,日夜兼程,星火不歇。與他同行的將士,人人明白,這一次不是為了開疆拓土,而是為了守護建康的存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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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邊村落,百姓紛紛逃竄。婦孺拖兒帶,連夜攜行囊渡江南逃。漁夫棄舟,農人棄田,沿江一線,惶惶如喪家之犬。有人高聲咒罵盧循“反骨逆賊”,也有人私下竊語:“聽聞天師道施符作法,可驅風逐浪,難道真是天命在彼?”
而在尋城頭,徐道覆卻立于風中,著滔滔江水,眼神冷冽。這位從始興山野走出的南方豪族,如今終于以計謀與鐵,將長江扼于掌中。他深知,若能一鼓作氣奪下建康,便是天翻地覆的新局。
“江南富庶,三吳之地,財賦甲天下。奪其基,則天下皆可圖。”徐道覆聲音低沉,對盧循冷冷道。盧循雖心有憂懼,卻也被捲巨流,再難回頭。
建康城,謝氏、王氏等世族已開始暗中盤算,若劉裕敗歸,他們是該迎順新主,還是再謀他途?然而無論算計如何,所有人心底都清楚——只有劉裕能與徐道覆抗衡。
春夜月明,建康城頭的更鼓聲格外沉重。百姓們著北方的江面,仿佛隨時會有敵軍的樓船破浪而至。
而此刻,遠在風塵之中的劉裕,正握著佩劍,沉聲自語:“江南之,不容斷送。此戰若失,不止劉裕死,亦將大晉國祚俱滅。”
風聲獵獵,殺機四伏,南朝的生死存亡,即將迎來決斷之時。
第七章:豪賭與代價 —— 劉裕與手下的不同命運
長江的風,帶著初春的寒意,吹拂著建康城頭的旌旗。劉裕立于城樓,後文武百屏息而立。從豫章敗報傳來的那一刻起,他便知這場豪賭已經輸掉了一枚最珍貴的棋子——何無忌。
何無忌持節戰死的消息,傳遍建康,滿城震。這位北府名將,昔日京口義軍的開國功臣,竟在贛江一戰全軍覆沒,骨沉江。劉裕默然良久,終于只是低低吐出一句:“他是我的兄弟,也是替我去擔了這一命。”
這話雖輕,卻似千鈞重石,得滿堂肅然。
一
劉裕素來擅長豪賭。他起兵之初,憑著一腔孤勇,背水一戰,是從江淮間小小的京口港口殺出一條路。滅桓玄、平孫恩、破南燕,每一步都像是押上命的孤注一擲。而命運也似乎特別眷顧他,每一次險境,他都能倖存,並且以更大的榮歸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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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相信自己能以膽識與果斷,將天下攥在手中。可他麾下的兄弟們,卻未必能承這樣的代價。
檀憑之,本是北府的驍勇,跟隨劉裕南征北戰,終于在一次孤軍冒進時折戟沉沙;孟龍符,勇冠三軍,卻因過于輕敵,被軍所斬;如今,又到何無忌。
劉裕凝江水,彷彿能看見那些逝去兄弟的影子,一個個鮮活的名字,卻都化作與骨,埋葬在他豪賭的路上。
二
建康城中,議論紛紛。有人指責何無忌魯莽,不聽良策,才落得如此下場;有人則暗暗將矛頭指向劉裕,認為他用人如棄子,將戰友推險境,自己卻總能全而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