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更多人心裡明白,這就是北府兵的宿命。從京口義軍打出旗號的那一刻起,他們便註定要以命相搏。與其說是豪賭,不如說是宿命的搏殺。
劉裕清楚,這些非議他都得承。他不能示弱,不能讓人看出一懊悔。因為只要他還站在這裡,他就是整個政權的脊梁,是所有人信賴的主心骨。
但夜深人靜時,他常常夢見何無忌最後的影。那位持節督戰的將軍,在萬箭齊發的贛江西岸,面從容,眼神卻燃燒著不滅的火。
“取我蘇武節來!”那是何無忌最後的吼聲,如雷般回在夢境裡。
三
徐道覆則笑到了最後。這位天師道副首領,以一計“賣船板”奇策,令天下震驚。當他率軍奪取尋,扼斷長江時,他幾乎看見了建康城在眼前抖。
這一戰,讓世人明白,不是只有劉裕會下豪注。徐道覆亦是能賭的狠角,並且這一次,他賭贏了。
不同的是,徐道覆賭的是奇計一出,江山震;而劉裕賭的是兄弟的,換取帝業的基。兩種豪賭,就了兩種命運。
四
何無忌的死,讓北府兵上下心神震撼。這些年跟隨劉裕的兄弟們漸漸明白,將軍的道路是輝的,但也是的。他可以帶領大家走向勝利,卻無法保證每個人都能活著回來。
有人開始猶疑,有人開始怨懟。但更多人選擇咬牙關,因為他們已無退路。從劉裕舉義那一刻起,他們便將生死付。若今日退,往日流過的,豈不白流?
劉裕很清楚這一點。他在祭奠何無忌時,只是默默在靈前灑了一杯酒,沒有過多言語。他知道,過多的哀痛,會讓軍心搖。北府兵需要的,不是眼淚,而是下一場勝利。
五
然而在心深,劉裕也明白,他與手下的命運正逐漸分道揚鑣。對于檀憑之、孟龍符、何無忌這些人而言,他們的生命燃燒在一場又一場賭局中,最終化為劉裕帝業的基石。
而他自己,卻一次次在險境中全而退,將勝利的桂冠戴在頭上。這並非因為他冷酷,而是因為他肩負著更大的使命。他若死,整個京口集團便土崩瓦解;他若活,兄弟們的犧牲才有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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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便是殘酷的現實:有些人註定要為犧牲,為歷史的注腳;而有些人,則必須背負所有犧牲,走到最後。
六
夜風呼嘯,建康的宮闕在星下沉默不語。劉裕獨坐賬中,手指著案上的地圖。江水奔流不息,猶如命運的洪流。
他低聲喃喃:“兄弟們,待我坐穩這江山,必不負你們骨。”
可這句話,只有他自己聽得見。
外頭的世界,仍舊充滿殺伐與博弈。他必須繼續賭下去,因為只有不斷豪賭,才能將天下最終攥在手中。
只是,每一次擲下的籌碼,都是他最親的兄弟,是那些與他一同走過生死的戰友。
而這,便是劉裕與手下截然不同的命運。
第七章:豪賭與代價 rarr; 劉裕與手下的不同命運
尋之戰的慘敗,像一道狂雷,撕裂了長江兩岸的夜空。敗亡的消息隨江奔流,一日之傳遍建康。街市之中,商賈倉惶收攤,百姓相互呼喊:“盧循軍已至!徐道覆將破尋!”婦人攜兒避巷弄,老人倉促背負行李,城風聲鶴唳,連宮城外的軍都神慌張。
北府軍的震盪
建義以來,北府軍自號無敵。從桓玄篡權到劉裕舉義,再到討伐孫恩、盧循,乃至北伐南燕,他們從未在正面決戰中吃過這樣的大敗。何無忌之名,更是北府軍中響徹雲霄,他的勇烈和剛毅,一向被視作劉裕的左膀右臂。然而,如今他卻折戟于豫章,持節戰死。
這樣的消息對北府軍士氣的打擊無異于晴天霹靂。有人在營賬中聲淚俱下:“何都督戰死,還有誰能為我等作主?”有人則低聲竊議:“北府軍不是無敵麼?原來我們也會敗……”軍心一旦搖,最可怕的便是疑懼之氣四散,傳至後方百姓耳中,便是數倍的恐慌。
劉裕的寂靜
而就在眾聲喧嘩之時,劉裕卻出奇的安靜。他在賬中靜坐,面前是散落的戰報。燭火搖曳,他的眼神沉如死水。
“檀憑之死于賭,孟龍符敗于賭,今日又添何無忌。”他低聲自語,語調抑,卻帶著鐵與般的冷,“此皆我同袍,我兄弟,我戰友。然而——賭局,不容半步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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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知,北府軍的傳統,是敢打仗,敢搏險局。這種傳統造就了他們的赫赫威名,但同時也埋下了敗亡的危機。與諸將相比,劉裕之“豪賭”,並非盲目,他總會在孤注一擲前,將糧道、人心、地勢算計于心。然而他的部將,多數只有一腔熱,卻缺乏這份冷冽的籌謀。
建康的驚懼
敗報傳宮闕,朝臣議論紛紛。有人驚呼:“江州既失,盧循兵隨流而下,豈非明日便至石頭城下?”有人更憂:“何無忌已死,北府諸將誰能擋徐道覆?若劉公未歸,京師必危!”
宮中太后與宗室亦驚恐萬狀,甚至有嬪暗自收拾細,打算隨時逃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