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巷之間更是流傳著妖異讖語：“天師道有神兵，長江將斷。”人心一旦搖，未戰先敗。
劉裕在百面前，只冷冷一句：“言眾者，斬。”聲音不高，卻如刀斬鐵。
兄弟的宿命
那一夜，劉裕獨坐江邊，月冰冷。他記起京口舉義之初，何無忌縱馬大笑的模樣，記起檀憑之、孟龍符與自己並肩廝殺的歲月。這些兄弟們，與他一同白手起家，如今卻一個個倒在泊之中。
“你們敢拼，敢殺，敢賭。只是……你們不懂，天下不僅是戰場，還有算計。”劉裕喃喃，語聲中有哀傷，也有冷酷。
對他而言，豪賭從來不是勇氣，而是必勝的信念。輸不起，便不能賭。檀憑之死、孟龍符敗、何無忌殞落，這些名字都將化作歷史的註腳，而他劉裕，唯有一條路——贏下最後的賭局，才配得上兄弟們流盡的鮮。
再度出發
次日清晨，號角響徹軍營。劉裕下令：“全軍即刻啟程，回師建康！”他斬斷遲疑，掉盧循應沈叔長，以穩定軍心。傳令兵四散而去，帶著將軍的鐵令。
士卒們著這位領袖，雖仍心有驚懼，但在他冷峻的目中，卻又看見了那悉的力量。那是北府軍一向的神：絕不退。
長江水勢浩，徐道覆的樓船已順流東下。建康的命運，東晉的生死，此刻全都在劉裕的肩上。他深知，這將是他一生中最兇險的一役。
江風吹拂，旌旗獵獵。劉裕仰北方，眼神如鋼：“我劉裕，不會輸。”
第八章：背水反擊 —— 建康保衞與江海追獵
秦淮河夜如墨，城上炬火被風一撲，忽明忽暗。石頭城外的江面，北風吹得浪頭泛白，拍在岸汀上，像一串躁的戰鼓。傳檄四出，言徐道覆奪尋、斷江道，盧循自西而東，與之前後呼應。一紙軍報到了建康，百失，市肆閉，里巷之間滿是拖家帶口向城避難的百姓。有人問：“京口公可回乎？”無人敢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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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夜更鼓過了三下，侍來報，劉裕自下邳乘夜馳還，快馬換轅，水陸並進。城門開到僅容一馬之寬，他從黑風裡進來，甲冑未解，靴上泥漬未幹，背上仍掛著北地寒意。他一言不發，迤邐登上石頭城頭，只對隨侍說：“點燈。”
燈火一盞盞亮起，把一張展開的江圖照得如白日。江自西來，于此折而東北，秦淮其間，如蛇影繚繞。劉裕以指為戟，在圖上輕點：“他要走快，必走水。豫章既失，尋又斷，長江這口氣他已住。若再往下順流，歷不守，建康便要被他遠程一槌敲醒。”他停了一瞬，又點秦淮口：“但江有幸與不幸。江風可助人，也可害人。上回豫章之敗，西風恰作，何無忌軍被吹得向東岸，樓船迎頭撞來，此其一也。其二，彼之勝倚其高樓深舷，衝角直。要破之，須兩端——奪風、斷纜。”
“奪風？”驛騎疲乏，仍忍不住追問。劉裕並不看他，只移目向暗裡去：“奪風者，避其利，反其勢。”他合上圖，聲音沉而不高：“城傳令：修堞、築樓，列弩，募工匠、舟子、伐木者，十日，造小艚千艘。秦淮上游挑壩，引南塘水，借人為天，水為勢。城外河岸樹拒馬，秦淮口設火棚，備牛皮油囊、松脂、艾草、蘆葦。再取吳中巧匠，造‘斷纜鉤’，鉤首如蟹螯，兩相錯，專取樓船之纜。弩手選目力穩者，其篷索。軍中老水手，教步卒識水語——浪牙、旋渦、逆底，皆要教會。十日，不得有誤。”
“十日？”尚書省的筆吏倒吸一口涼氣。劉裕回首，眼如刀：“十日足矣。徐道覆搶快，他快，我更要快。”
建康城自此如一個巨大的工棚在震。秦淮兩岸，夜以繼日，斧鑿聲和鐵錘聲不絕于耳。吳中善舟的匠人被從市中請來，袖子一挽，對著新砍的杉松喊：“這不是湖上劃玩的小艇，要纖薄，要筋骨！槳要長，首要翹，舷要低，衝得快、散得開，好鑽樓船肚皮底下去！”他們用牛皮裹住槳端，以便在敵船艙腹下不致敲響；又在小艚舷側釘上竹叉，一旦靠上便可攀扯。鐵工室裡火熾烈，打鐵聲當當，鉤鐮、斷纜鉤一束束落在草簟上，尚冒著青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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糧倉外，鹽、油、艾草、松脂堆得像山。老兵把年輕兵到秦淮岸邊，指著水說：“看那裡——淺灣轉，水發青，底下有旋。你們要與它朋友，不要與它賭命。夜裡江風從哪裡來，白日又從哪裡去，都是有脾氣的。”說著又抓起一把沙，讓細沙從指間流下，“風與水，便是戰場上的神。拜神要有禮。”
城兩位老將，一文一武，一個羊穆之，一個檀韶，前者自齊魯來，諳豪右如何召募壯丁，如何安怯懦；後者是劉裕的刀，放哪裡斬哪裡。他們分頭辦事，羊穆之去東市，召集坐擔子賣米賣鹽的鄉民，宣諭：“城有難，人人是兵。朝廷給工錢、給米給鹽，造一艘船賞兩千錢，造十艘者加倍。”人群裡有人躊躇，羊穆之不再多說，扭頭把自己腰間的玉佩摘下，給唱名的戶曹，“我先押一件，建康若守不住，羊某亦不用這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