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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裡那桿長矟豎在地上,讓它靠在肩上,忽然笑了一下:“將軍,夜襲,還是痛快。”

“夜襲痛快,白日更要痛快。”劉裕說。他轉向江面:“這只是第一仗。徐道覆不會就此散。他退尋,必固守江口,待盧循自西來救。如今他倚的是快,是連環;我便斷他的環,折他的快。”

第二日,劉裕即下令出城,不待休兵,拔營南行。城中留下手,繼續造艚補缺;新得勝的小艚全部編,編為水突兩隊,專行水下斷纜、焚帆之役。步騎二萬,隨軍而下。他把重將檀韶、檀祗兄弟分左右翼,令檀韶沿江岸堅壁緩進,專收降、專破敵小;檀祗率騎搶灘攻堡,伐岸邊敵人斥候。羊穆之後軍居中,負責糧轉與民之安,凡沿江士民被助賊者,一律先安後用,不急懲辦。劉裕自己在中軍,夜宿則展一幅水勢圖,日行則親臨前鋒。

江州一帶的風聲早由夜航鴿帶去,徐道覆失手秦淮之戰的消息像水一樣漲了又漲。原本被天師道擄去為舟子的漁戶沿岸逃竄,遇到北府軍,便本能地持篙下跪。劉裕讓他們起來,問:“你們這一帶的逆水?”漁戶點頭如搗蒜。“便好。”他令軍中抄錄他們口述的水語、暗礁所在、風向脾氣,一面用重賞招募沿江水之人,編“導水署”。軍中很快流傳一句話:“跟著水走,勝負一半。”

城上空白日見星,那是煙。徐道覆果然退守于此,封江挖塹,堆木為柵。城下江水湍急,城上箭如雨,兩邊鏖戰三日,終在第四日辰時,北府軍以連珠弩開其城樓,檀韶自東南角斜挑登梯,與城上手,劍刃相擊聲像瓢潑雨。午時,城破。徐道覆只來得及匆匆撤出旗幟,遁江心樓船。江水裡倒影一面倒懸的旗,像一條斷了脊背的魚。

“逐之!”檀韶請命。劉裕卻下手:“不必逐遠。讓他走。走得越遠越好。”檀韶一怔。劉裕看了一眼江面:“遠,才散。盧循還在西面,他們合在一起是拳頭,散開來就是五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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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很快從西來。盧循自江陵東下,沿路收合流民,鼓吹旗幟,與徐道覆合軍于廬陵之上。可當他抵達中途時,遇見的卻是沿江一個個被推倒的標幟、被拔掉的柵欄,還有那些曾替他掌過槳、如今卻被北府軍收編的水手。他忽覺江風也冷了,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低低吹氣,他“回頭”。盧循不是懦夫,但他于算計,他知大勢既背,撼必亡,遂在夜半卸旗,悄然扯帆,往東海口去。他想起祖上渡海求存的典故,覺得海是他的退路。

劉裕得信,當夜拔營,命左軍佯攻廬陵,主力則轉折東南,直趨會稽。會稽多山,水陸錯,天師道舊徒在此亦有庇護所。他不戰,每破一隘,只設一小隊維持秩序與糧路,便又撥轉舟車往下一。春水已滿,小雨連綿。軍中多吳越士卒,走在鄉間小徑,竟多有回家的覺。一路上,老人抱著孫兒站在屋簷下看軍行,年在田畦邊大聲問:“北府軍還回不回?”有人笑著回:“回,破賊便回。”

會稽城頭,天師道的旗在風裡抖了抖,終于垂下去。城有人膽大,半扇門悄悄開了一線,探出眼睛看。第一個進城的是羊穆之的人,他們不是兵,他們拿的是清冊與筆,他們挨家挨戶記姓名,辨賊與民,告諭:“納械者不罪,助修城者給米。”幾日後,市肆重新開張,鑼鼓聲又在巷子深響起來。檀祗的騎兵趕走了幾山裡殘部,山裡的人說:“那些人不是賊,是散兵,得慌。”檀祗命人留下一袋袋米,再讓縣里開倉煮粥。有人私下嘀咕:“將軍,這樣做,不怕他們復聚?”檀祗把馬鞭往手上一搭:“我們要的是江,不是人命。人越活,江越安。”

盧循果然走海。他從會稽東南下,沿岸招舟,漁人多不敢應。到了東甌,一帶海風大作,他的船帆像被誰抓住拽往外洋。那夜海上星極冷,他站在船頭,忽然覺得腳下不穩。他想起豫章之戰後的快意,想起建康城頭那個不語的影,心裡忽然落下一塊石頭。他拼命想抓住什麼,但發現四周只剩風與浪。他終于明白——自己擅長的,是在夾裡取巧;而對手擅長的,是用天地來幫他。這一悟,竟覺悲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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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獵之事,最終停在嶺海。嶺南多瘴,南海多霧。劉裕未貿然窮追直下,他把江東、會稽、江州的縣城一一安定,將沿江渡口、州縣驛站、糧道驛亭編一張細緻的網。他知賊雖遠,尾總會拖回來;他也知南方的江海,只要握在手裡,賊便無立錐之地。他派檀韶督軍南下,量力而進,見好就收;又遣使往廣州宣諭:降者不罪,首惡自擇。消息傳去不久,徐道覆部中已有掙扎之聲。有人想回頭,有人不敢回頭,互相推搡之間,隊伍漸散。

建康城重新熱鬧起來。秦淮岸邊,破船木被漁戶拖走,削柴,烤了魚。城中小兒學大人樣,拿竹竿綁著小鉤子,在水中學“斷纜鉤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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