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是啊!陸小姐何等金枝玉葉,能容下一個山野丫頭,已經是天大的慈悲了!」
「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,能給聶公子做妾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,還挑三揀四……」
「虧我還以為是聶公子薄,搞了半天是這娃貪得無厭!」
「那男的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,我看他就是想拆散人家的大好姻緣!」
聞云澗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表演。
直到那些議論連帶著他也一起辱罵時,他終于低笑了一聲。
「呵……所以說,我最討厭凡人了。」
聞云澗的聲音很輕,幾乎被人聲淹沒,卻清晰地傳我的耳中。
「一個個都是捕風捉影,隨波逐流的白癡。」
「陸清那家伙還堅持說什麼『人本善』……真是蠢死了。」
他喃喃的聲音愈發清晰。
「要不,把他們的舌頭都拔下來吧。」
而我能到,聞云澗周的氣息更黏稠渾濁。
幾乎要變一種魔氣。
墮魔。
陸清說過,若聞云澗再執迷不悟,遲早會徹底墮魔道。
到那時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我不能讓他墮魔,至不是現在。
千鈞一發之際,我仰起頭,手重重掐了一下聞云澗的臉。
聞云澗一愣,那雙即將被魔氣吞噬的桃花眼里出全然的錯愕。
他大概從未想過這世上竟有哪個生靈敢如此冒犯他。
聞云澗的視線緩緩下移,落在我還保持著掐他臉姿勢的手上。
然后,又緩緩移到了我的上,仿佛在思考要不要先把我的舌頭拔下來殺儆猴。
我心里一咯噔,趕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。
「爹爹……」
我的聲音從掌心里悶悶傳來:
「陸清仙人和陸家,是什麼關系啊?他們都姓陸啊。」
而「陸清」二字像一盆冷水,劈頭蓋臉地澆在了聞云澗即將燃起的魔火之上。
那濃得化不開的殺意和戾氣停滯了一瞬,隨即倏地了氣。
與此同時,陸楚楚也聽見了我的話。
尤其是聽到「陸清」這個名字時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「你、你……」陸楚楚的臉變得煞白,「你怎麼會知道……你怎麼敢直呼我陸家老祖的名諱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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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的議論聲也隨著陸楚楚的失態而轉變了風向。
「陸家老祖?就是那位傳說中千年之前就飛升仙的陸清仙尊?」
「啊,我也聽說過!傳說那位老祖是千年不遇的修仙奇才,年僅弱冠便已踏化神之境,不到三百年就已破碎虛空,霞舉飛升了!」
「我天,這可是寧白城最大的傳奇!據說現在這輩的陸家人,連家主都沒親眼見過那位老祖一面呢!這小娃怎麼會知道?」
跪在地上的聶澤方也抬起頭,那張沾了灰塵的俊臉上滿是不可思議。
像是他第一次認識我。
這些議論和對陸清的贊嘆與敬畏,不知為何好像中了聞云澗的爽點。
他周那瀕臨失控的暴戾氣息徹底煙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炫耀的得意。
聞云澗低頭看了我一眼。
「呵。」
他輕笑一聲,順勢將我的子托了托,讓我在他的手臂上坐得更高了一些。
也讓我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臉變幻莫測的陸楚楚和聶澤方。
「你問怎麼知道?」聞云澗也瞥向陸楚楚,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,「那我就告訴你,這個你先前『大發慈悲』幫你的好郎君納的妾室,讓給你磕頭敬茶的顧鴨。」
「不僅知道你家老祖的名字——還是你家老祖親口認下的兒。」
「所以按這輩分,……該是你的什麼人?你又該什麼呢?」
7
而我并不在意陸楚楚。
我的目始終落在那個跪在冰冷石板上的影。
那個曾與我在深山雪夜里相擁取暖,許下一生一世諾言的年。
「我不是你的妹妹。」
我一字一句地糾正他。
「你忘了是誰在那個冬天,把你從雪堆里刨出來的嗎?是誰把最后一小塊干糧分給你,自己得啃樹皮嗎?你忘了那半顆能讓你踏仙途的仙丹,是從哪里來的嗎?」
聞云澗聞言微微一怔,看了眼我又看了眼聶澤方,蹙眉瞇眼。
托著我的手明顯不悅地用力。
而聶澤方恍然抬頭,像是還沒回神,他對上我的眼睛。
「你都忘了。」
「聶澤方,你只是個白眼狼。」
白眼狼。
聶澤方劇烈地一震,垂在側的雙手死死攥了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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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這個詞,還是他當初教給我的。
當我帶著省下的吃食去反哺那只已經很老很老的母狼時。
是聶澤方說,在人的世界,知恩不圖報的人會被稱作「白眼狼」。
可如今,將我養大的是狼,而負我的才是人。
「你一面舍不得我們過往的分,不想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罵名,一面又眼饞陸家的富貴和修仙資源,舍不得唾手可得的坦仙途,所以你就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的好法子,不是嗎?」
「你說納我為妾是給我一個安穩的家,是看我孤苦可憐,說得真好聽,但這不過是你為了安自己那點可憐的愧疚,找來的最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。你不是想給我一個歸宿,你只是想把自己從一個背信棄義的輿論里摘出去,好讓自己心安理得地去攀附你的高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