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為什麼需要降火?
還不是因為他,贏了這場該死的司?
他真是……故意的。
仿佛知道我不會回應。
第三條信息,隔了足足半分鐘:
【等我們各自開完會。】
我深吸一口氣,按下回撥鍵。
5
電話那頭秒接,靳淮低沉的聲音傳來:
「辛棠。」
第一次,聽到他我的名字。
帶著繾綣。
「靳淮。」
我將一瞬間的心悸了下去,「代理對立案件的核心律師,進行任何可能影響案件結果的非公務接,都屬于明確的紅線……」
抬手松了松襯衫頂端的紐扣。
這才獲取了一稀薄的空氣。
靳淮沉默片刻。
「我完全同意你對風險的評估。」
他收起了之前的戲謔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我再悉不過的語氣。
在談判桌上,準備開始討論最核心、最致命的條款時,那種準的、冷靜的語氣。
我一怔。
「所以,辛律師。」
靳淮還是不疾不徐的口吻,「你覺得,如果我們各自的當事人、律所的風控委員會,甚至是律師協會,其中任何一方,知道我們在開庭的前一晚,還在為誰先告饒這個議題,進行了一場長達數小時的、深骨髓的實踐探討,會怎麼樣?」
6
靳淮的話,像一顆無聲的子彈。
將我腦海里所有僥幸,都炸得碎。
我攥了電話。
冰冷的金屬外殼,硌得指骨生疼。
「靳淮,那時候,我本不知道你是對方律師。」
「辛棠,這個解釋,沒有意義。」
我沒說話。
他說得對。
沒有意義。
在巨大的風險面前,沒有人會相信巧合。
更沒有人會在意我們是否無辜。
「三個月前,我們甚至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。」
靳淮的聲音忽然慢了下來,「但只用了一個晚上,我們就已經分了比姓名和職業,更深刻、更危險的,不是嗎?」
他仿佛是著我的耳骨在說話:
「從換彼此呼吸的那一刻起,你和我,就構了事實上的共犯關系。
「而共犯,是我們這種職業,最不該有的份,對嗎?」
我渾一僵,說不出一個字。
「承認吧,辛棠。」
靳淮像是在做一份結案陳詞,「我們都是那種喜歡在刀尖上跳舞的人。既然音樂已經響起,曲終人散之前,誰都不要退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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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頓了頓,補上了最后一句邀約:
「今晚這支華爾茲,我在奕居等你。」
7
我還是先回了之前下榻的港麗。
還沒來得及換下服,高荔的助理就發來了視頻會議的鏈接。
香港合作所的首席律師 Chris 先匯報了應對策略。
主要集中在如何最大限度地延緩資產制令的執行,并限制其范圍。
我則拋出了更攻擊的反制計劃。
「搜查也好,制也罷,都只是煙霧彈。」
我看著屏幕里高荔冰冷的臉,「對方真正的目標,還是那份《家族和諧基金協議》。」
高荔不屑地嗤笑一聲:
「每年幾千萬金,他們還嫌不夠?」
「除了錢,還有權。」
我放緩語速,「雖然高潛先生無條件贈予了他們 30% 的益權,還在集團委員會中給了三個席位。但在涉及核心戰略的十二項特殊決議上,您依然有決定權。」
我繼續為梳理戰局,并給出最終方案:
「他們正想盡一切辦法,撕開協議的口子。
「所以,我建議,盡快向江城中院發起訴訟,請求法院就協議中,關于特殊決議清單的最終解釋權,以及您一票決定權、否決權的權利邊界,做出司法確認。
「他們想要重新解釋,我們就讓法院給他們一個最終解釋。」
視頻那頭,是長久的沉默。
屏幕里的高荔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但我知道,聽懂了。
8
整個團隊,就后續的細節,又推演了一個多小時。
直到高荔那邊有新的公務要理,會議才結束。
墻上的時鐘,已經走過了午夜十二點。
我強撐著神,又看了一遍許嘉剛整理好的紀要,在幾個重要節點上做了批注。
確認一切安排妥當,才走進浴室。
浴鹽,是雪松的氣息。
我卻從一片清冷中,捕捉到了一滾燙的味道。
靳淮的味道。
連帶著,那些本該被忘在波西塔諾的畫面,也一并上涌。
我想起了,那間白套房里,那個能看見海的浴缸。
想起靳淮從后抵住我。
水波在下漾。
窗外是搖曳的月。
一切都像一場被無限拉長的夢境。
「Tang。」
他忽然掃過我的耳珠:
「你的手……很不老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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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的,是我剛剛無意識地,用指尖一遍遍描摹他肩背的線條。
「沒有……」
我有些慌地收回手,「只是想知道,自己是不是……在夢里。」
聲音被水汽蒸得又又啞,像是囈語:
「在夢里,做什麼……都可以的吧?」
9
靳淮腰腹的理,在一瞬間,僨張如鐵。
他的聲音過耳:
「是嗎?那我們就來確認一下,這個夢,到底能做到……多深。」
隨即,他低下頭,像猛標記獵一般,在我因為戰栗而繃的脊背上,緩慢巡弋。
那是一種在剝奪視覺后被無限放大的折磨。
渾的神經都被牽引著。
我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背。
本能地,想轉過頭去看他。
想從他的眼睛里,確認此刻的真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