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雪山腳下時,凜冽的山風卷著細雪撲面而來。
我仰頭著皚皚白雪覆蓋的山脊,恍惚間仿佛看見另一個時空—席天野穿著深灰雪服,正彎腰幫我系雪靴搭扣。
「站穩了。」
記憶里的聲音混著風雪傳來:「重心往前,對,就像這樣……」
「笙歌?」
葉靈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:「發什麼呆呢?手套都不戴,手都凍紅了。」
不由分說地把我的雙手塞進羽絨服口袋里。
我眨了眨有些潤的眼睛,雪山反的太刺眼了。
葉靈笑著問:「笙歌,我們去雪嗎?」
我搖了搖頭,「你先去,我還有點不適應,晚點去找你。」
葉靈點點頭:「好,那我先去玩了。」
遠,不知是誰堆的雪人歪歪扭扭地立著,黑石子做的眼睛正著我們來的方向。
18
我正著那個歪斜的雪人發呆,忽然,余瞥見兩道悉的影——許如月牽著陸予的手朝這邊走來。
陸予的目落在我上時,我清楚地看見他眼底閃過一嫌惡,像是看見了什麼臟東西。
「周笙歌,你居然也來了。」
他聲音冷得像這雪山的風。
許如月紅微揚,往陸予上靠了靠:「看到我們很意外吧?你那點小把戲,陸予早就看穿了。」
「什麼把戲?」
「還裝?」
陸予突然掏出手機,屏幕上赫然是林天放那張諂的臉,他正打著電話:「周笙歌同學,我們按你的安排在校門口演了那出救英雄的戲,陸予果然信了你。那一萬塊酬金什麼時候打過來?」
視頻里傳出的回復讓我渾發冷——那分明是我的聲音:「等陸予回到我邊,錢自然到賬。」
「這不是我!」
我慌地搖頭,聲音發,「這聲音是 AI 合的,我從來沒——」
「夠了!」
陸予厲聲打斷,眼神鋒利得像刀,「花錢買通混混,自導自演那樣一出苦戲,周笙歌,你真讓人噁心。」
許如月輕蔑地笑出聲:「有些人啊,為了得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,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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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張了張,卻發不出聲音。
山風卷著雪粒灌進領口,冷得刺骨。
就在這時,遠傳來一聲悶響。
我們同時抬頭——
山頂的積雪像被無形的手推著,正以可怕的速度向我們涌來。
「雪崩!快跑!」有人尖。
陸予一把抓住許如月的手腕,轉就往安全點跑去。
我被撞得踉蹌了一下,抬頭時只看見他們遠去的背影。
「陸予!」我喊得嗓子發疼。
他沒有回頭。
積雪轟鳴著近,我呆立在原地,突然想起前世,天野在雪山山頂等我時,雪花落滿他肩頭的樣子。
那時他笑著說:「笙歌,我永遠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。」
碎雪撲在臉上,涼得像眼淚。
19
我正呆愣間,雪崩落下的碎石塊猛地砸中我的頭部。
世界在瞬間天旋地轉。
碎石裹挾著冰雪砸中額頭的剎那,溫熱的順著額角落,在睫上凝結紅的冰晶。
「席天野...」
我下意識呢喃這個名字,卻在下一秒被轟鳴的雪浪吞沒。
積雪像白的巨浪拍打下來,千斤重量得我無法呼吸。
刺骨的寒冷滲進骨髓,溫隨著一起流失。
恍惚間,我聽見自己微弱的心跳聲,像即將燃盡的燭火。
就這樣結束吧……我閉上眼睛,前世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。
那個總我頭髮的年,那個在雪場教我后刃轉彎的席天野,終究還是被我弄丟了。
意識漸漸渙散時,遠似乎傳來模糊的呼喊。
「周笙歌!」
幻覺嗎?
我扯了扯角。
瀕死之際,居然還能聽見他兇的聲音。
「你敢死試試看!」
這次聲音近在咫尺,伴隨著瘋狂的刨雪聲。
我勉強睜開被糊住的眼睛,約看見上方積雪進一亮——有雙手正在徒手挖開雪層。
那是雙骨節分明的手,此刻卻被凍得通紅,指甲翻裂,在純白積雪上拖出目驚心的痕。
可他仿佛覺不到疼痛,機械地重復著挖掘的作。
「堅...持...住……」
他聲音啞得不樣子,息間呵出的白霧凝結冰渣掛在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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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那雙手終于到我臉頰時,我到他指尖不控制的抖。
他一把扯開圍巾裹住我流的前額,將我死死按進懷里。
「抓到你了。」
他膛劇烈起伏,心跳聲震耳聾,「這次……你休想再逃。」
我聞到他上混合著氣的松木香,看到他羽絨服袖口被巖石割開的裂痕。
這個干凈的桀驁年,此刻狼狽得像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。
「為什麼……」我氣若游地問。
他忽然紅了眼眶,沾的手指輕輕過我臉上的雪水:「因為你是……我的……救命恩人。」
遠救援隊的哨聲響起時,他把我往懷里又摟了幾分。
一滴溫熱落在我冰涼的頸窩,不知是融化的雪,還是年不肯承認的淚。
20
「笙歌,別睡。你要是敢閉眼,我就把你親醒。」
我醒來時,腦海里只記得傅北夜背著我時說的這句話。
窗外暴雨初歇,消毒水的氣味刺進鼻腔。
護士說,我已經昏迷了五天。
五天。
傅北在哪里?

